第16章
在拜见主官之前,傅宁珞决定奉上一份见面礼,二人去了吕玄直家中,想再找找有无遗漏的地方。外面有人看守,看服饰,应该是大理寺的衙差。
傅宁珞原本以为自己进不去,却不料几位守着的衙役对她行了一礼,并未阻拦。
傅宁珞顿时高兴,带着小池子进去,进去后不自禁的感慨,大理寺的人消息就是灵通,哪里像她爹管理的府衙,漏筛子似的,人比人,气死人。
一进屋,她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还是认识的,源宗裕两兄妹和楚芸,呵呵,仇人见面,眼也没红。
傅宁珞此时心情不错,所以不愿与他们计较。
三人见了她同样一怔,还是源宗裕最先反应过来,率先见了礼,楚芸随即跟上,源江婉有些不情不愿,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傅宁珞还了一礼,见他们占了屋子,就自己在院子里搜证。
见她走的干脆,源宗裕想说的话只能咽了下去。
傅宁珞和小池子在院子里查看了一番,特别是她推测的周冒射出石头的方向,这里种了一株梅花,一人多高,泥土松软,花落了一些,但依旧开的很好。
看得出死者应该很喜欢这棵树,把它照顾的很好。
傅宁珞辣手摧花,折了一朵戴在头上。
小池子都比她搜查的认真。
“师父,什么都没有。”
小池子有些失落,傅宁珞倒没有多大情绪,搜证就是如此,凶手小心细微的,早打扫过现场了,哪里会留下那么明显的痕迹。
两人一无所获,又去了周冒所住的平安客栈。
平安客栈掌柜领着她往周冒的屋子走:“周冒是去年十二月来小店住宿的,平日里早出晚归,也从没见他带过什么人回来。不过他过年前后两日都不在,回来后也没什么异常,依旧早出晚归。”
“但听店里的伙计说,案发前两日他似乎有些眉头紧皱,像是为了什么发愁一样。”
“命案发生的那一晚,他如往常一样,我等都没有看见他外出过。”
傅宁珞又问:“他可有看过大夫,吃过什么药,或是身体不适过?”
“这倒没注意,但他没请过大夫回来,也没熬过药吃。不过……”
“不过什么?”傅宁珞追问。
“我听小二说,他似乎经常打坐。”
傅宁珞眉头扬了扬,打坐也分很多种,和尚打坐,道士打坐,习武者打坐,都是不一样的。
掌柜的知道的不详细,把小二叫来了。
小二想了想,道:“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像是捏着兰花指,看着像是道士那样的,古古怪怪的。”
“除了这点,周冒还有其他异常吗?”
小二仔细回忆了许久,才迟疑道:“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异常,他过年回来后,从小的身边走过,小的闻到他身上很香。”
“香?是那种香?”
“似乎……似乎是烧香的味道,还有……还有沉香!对,是这两种香。”
小二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解释:“小的经常陪家母去寺庙和道观烧香,所以对这种香有印象。”
傅宁珞差点喷笑,寻常人要么信佛,要么信道,他母亲是道教佛教竟然都拜,莫不是想着都拜一拜说不定哪位就灵验了?
小二尴尬的摸摸鼻子,他也劝过自己母亲,两边都拜,万一两边都得罪了呢?偏他母亲说,万一只有一方是真神呢?
进了周冒屋子,里面已经打扫一新,周冒住的上等客房,昨日退房,小二哥已经里里外外都打扫过了,方便下一位客人入住。
“大理寺的官差也已经来检查过了,也盘问了小的,可周冒这个人挺洁净的,小的打扫时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最多扫了灰尘泥土,擦拭屋子,然后换上干净的被褥。”
“换下的被褥洗了吗?”
“都已洗干净了。眼下天寒,贵客们又都比较讲究,若不早日洗净晾晒,客栈内便没有这么多被褥换洗了。”
傅宁珞表示谅解,掌柜的和小二还要招呼客人,就先退下了,傅宁珞带着徒弟把整个屋子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都没找到什么线索。
小池子坐下来给她倒了杯水:“师父,周冒真的是杀人犯吗?大家都说他是无辜的。”
傅宁珞敲了一下他的头:“找到证据就是凶手,找不到证据就是无辜,不要听别人说,要学会自己看,自己查。”
小池子摸摸被敲的脑袋,长长的哀叹一声:“可师父,我们找了这么久什么也没发现。”
“别吵,让师父好好想想。”
小池子哦了一声,不再打扰她思考。
傅宁珞整理了一下思绪,假定周冒就是凶手,当天晚上去了死者家中,而客栈里的小二和掌柜的都不曾见他出门,可以推断是悄悄离开又悄悄回来,不是走的正门……
傅宁珞抬头,看向了窗户,小二或许能把房间打扫干净,但窗户外肯定不会打扫的很仔细。
傅宁珞推开窗户,此处是三楼,翻窗进入需要停留和借力点,尤其是窗沿,傅宁珞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可惜窗沿似乎也已经打扫过了。
她继续往下看,根据周冒的轻功,找出一条比较容易上来的路线,凭着自己堪比猫头鹰的视力,还真看到了两处鞋印,一处再一楼,第二处在二楼,一楼的脚印要明显一些。
可惜她身上有伤,徒弟拉着她不许她乱来。
傅宁珞眼珠儿一转,盯着徒弟上下一通打量,直看的小池子后颈发寒,怕怕的往后退了几步。
傅宁珞露齿一笑,勾了勾手指,等小池子慢吞吞的挪动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的像个拐带小孩的不良人。
一刻钟后,傅宁珞站在客栈下,小池子腰上和肩膀绑着绳子翻出窗外,他瞧了瞧底下,觉得眼晕,怕的想哭。
傅宁珞这不良师父在下面背着手大笑,全然不顾徒弟的想法,一个劲儿的鼓励:“别怕别怕,师父在下面,肯定能接住你。”
安慰完,又忍不住数落:“早叫你好好练功,你不听,这下知道后悔了吧,以后看你还敢不敢偷懒。”
“师父!师父!我们还是回去找松泉大哥帮忙吧。”小池子听不进去她说的什么,怕的嗷嗷叫直打退堂鼓。
傅宁珞装作没听见,指挥他行动:“你慢慢来,拿好了东西,让小二哥放绳子,到了方便你动作的时候叫停,再拓印下来。”
小池子吸着鼻子低低答应了一声,屋内的小二已经在一点点放绳子了,其实二楼的鞋印离窗台也不算很远,放了四五下绳子就到了,远看鞋印很浅,但接近了看,还是比较清晰的。
小池子战战兢兢的放开绳子,慢吞吞开始拓印,动一动,绳子就摇晃,吓得他哇哇直叫:
“师父师父,救命啊!太可怕了,我想下去,呜呜呜……”
傅宁珞在下面乐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池子眼泪汪汪的拓印好,又再另一处的半个脚印上刮了点泥印下来。赶紧叫喊着小二哥快拉他上去,拉动的过程难免摇摆不定,甚至被吊着转了两圈,吓得他眼泪直掉,边哭边大喊救命,好不凄惨的样子。
回到窗沿,小池子手脚发软,使不上力,还是小二哥好心的抱着他拖拉进来的。
傅宁珞见小池子进了房间才走开,再一次进入周冒的房间,见徒弟还手脚无力的坐在地上,满脸是泪,傅宁珞憋住笑,安慰他:“好啦好啦,莫哭了,你看不是好好的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傅宁珞置若罔闻,拿过小池子手里抓着的纸,看到上面有个清晰的脚印,高兴的夸道:“小池子,干的好!”
“呜呜呜……一点都不好,师父你太过分了!明明松泉大哥也能做,你却不许我去叫人,非逼着我去拓印,这么高就让我出去,我都吓死了,太可怕了,呜呜呜……”
看他哭的凄凄惨惨的样子,傅宁珞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好一会儿他才止住笑,丢下坐在地板上抽抽噎噎的小池子不管,让怕高的小少年慢慢平复,走到桌前坐下。
将小池子刮下来的泥土拿出来仔细看了看,这泥土似乎透着一点红,傅宁珞用手指捏了一点抹了抹,凑近嗅了嗅,没闻出什么不同,只得讪讪收了起来。
她视力不错,但鼻子没那么灵敏。
小池子慢慢停止了哭,不自在的爬起来,走到傅宁珞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扭过小身子,躲开某师父戏谑的笑脸,自己倒了杯水喝了。
这才说了:“师父,下面那处脚印上有半块指甲小的红花瓣,因为是踩在上面快干了,我不敢刮,怕刮烂了。”
傅宁珞眼睛顿时亮起,一把取下发上的梅花,“是不是这个?”
“看着像,就是太小了,又被踩烂了。”
“无妨,我们去大理寺,让他们自己来辨,走吧,和师父去大理寺。”
小池子嘟着嘴跟上,远远的还能听他小声的说:“师父明知我怕高,还故意吓我,以后不能这样了……”
“行了行了,下次我温和点。”
“……”
傅宁珞刚走到大理寺门口,就看见了大理寺要给她送腰牌的人,顿时更高兴了,当即就挂上了,以后她傅宁珞,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再也不用报她爹的名号了。
听见傅宁珞求见,大理寺卿李大人请了她进来。
进了屋,傅宁珞恭恭敬敬地对李大人行了一礼,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和忠心,这才奉上见面礼:将客栈刮下来的泥土和拓印的鞋印递了过去。
若是一上来就送礼,傅宁珞就落了下乘,还可能让人看不上眼,但李大人没想到这份见面礼竟然是案子的重大发现,顿时对她的印象大大改观。
“傅姑娘果然仔细周到,这个证物很重要。”
傅宁珞谦虚一笑:“小女也是运气好,大人,小女对分辨泥土不擅长,还需请大理寺的能人来辨一辨这泥土和死者家中的是否一样,墙上那一角花瓣也需要完整的取下来。”
“这是自然,本官这就安排人去做。”
李大人招了一个理丞进来去办这些事,等人走了,他才道:“傅姑娘,本官有个疑问,问出来可能有些冒昧。”
“大人请问。”
“本官听说傅姑娘和会徽,哦,也就是韦理正有些误会,怎么愿意主动帮忙呢?”
傅宁珞认真的纠正:“没有误会,小女和他是有些过节。但小女现在的身份不同了,如果小女没有成为大理寺司直,小女确实不会来帮忙。但现在小女也是大理寺的一员了,于公,这是小女分内之事,于私,大人赏识小女,小女也理应回报大人的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