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袭击
“老公,我已经到家门口了”韩静用异常高调的声音跟岳西沉通话,“嗯,还有10分钟……七八分钟吧,就到家了,这会儿在咱家巷子门口呢”。
此刻正在书房写稿写得头昏脑胀的岳西沉被喊得一个机灵,还能听见韩静穿着小皮鞋慌乱前进的声音,他反应过来大概是被人跟踪或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叮嘱她:“不要回家!往人多的地方走,别挂电话!”
他们做调查记者的都十分警觉,尤其是一个人晚上走夜路,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得十分重视。
针对A药的调查报道第一期已经正式刊登在这周的《远景周刊上,韩静署名记者,岳西沉和另一位同事署名编辑,这才过去不到24小时,这波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韩静住在地形复杂的胡同小院里,下了地铁七转八拐才能走到家,好在她机灵,在微信上分享自己的定位给岳西沉,自己则揣着手机小心翼翼得在这条夜半人的胡同里绕圈。
岳西沉外套都没穿,豪车百米加速的优势体现出来,八公里的路程5分钟轰到了,他把车停在巷子门口,只身进去了,刚在路上也同步报警了。
岳西沉看着手机上的小蓝点,一刻不敢耽误地往前跑,突然走到一个岔路口,耳畔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叫喊,是韩静的声音!岳西沉只好加快步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靠近小蓝点,到达小蓝点的位置发现四下人,抬头一看远处墙角下是韩静的手机,他捡起手机继续向前走,看到一扇没有紧闭的院门,已经老旧附上尘土,门锁却有被打开的痕迹。
他一脚施力蹬开门,远远看过去韩静被两个男人围在墙角!男人也意识到动静朝着门口冲过来,岳西沉随手抄起靠在门口的一杆铁锹朝男人即将踢过来的一脚砸去,直接把人掀翻了。另一个男人没闲着,抓住了岳西沉卫衣帽子,把人拖着让他法向前施力,刚被铁锹掀翻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握住了岳西沉手中的铁锹,两个男人合力把他钳制住了。
岳西沉索性也不争夺铁锹了,空出一只手来把手机扔给韩静的方向,让她给警察打电话。拿到铁锹的男人没手软,向着岳西沉脑袋砸去,他值得双手格挡,于是铁锹重重落在一双小臂上。
慰藉人心的警笛终于呼啸而来,岳西沉不纠结往前一挺把持铁锹的男人锁在地面上,好歹有个活的,另一个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外跑了。
警察到达现场,帮韩静松绑,从一身泥灰的岳西沉身下,抓到嫌犯。
从地上爬起来,岳西沉才发现一双小臂中,疼痛炸裂性弥散开来,但是按照格挡的角度,应该没有伤及骨头。
录完口供,谢巍半夜把岳西沉和韩静从公安局领出来,
岳西沉终于想起给周晗打电话,他今晚值夜班1个小时前还在微信上提醒他早点睡觉。
“喂,晗哥”,岳西沉的声音小心翼翼,他想起来叶潇潇跟周晗说的,他总是在给周医生添麻烦。
“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不是要撒娇。
“我在平安巷门口,你方便来接一下我吗?”他小臂红肿,抬起来都费劲,别说开车了。
“我马上到,你先进车里待着。”
三月的北方依旧寒冷。谢巍把韩静带回自己家住了,他穿着卫衣耷拉着两条胳膊所适从,于是找到车钥匙钻进副驾驶。
20分钟后,周晗打车在路边停下,一眼看到边上岳西沉的车,进驾驶座点开舱内灯,看到这只脏兮兮的流浪狗。岳西沉看出周晗脸上不露声色的焦急,老实交代了整个晚上的来龙去脉,还好,说完周晗没唠叨他。
周晗坚持要带岳西沉去医院拍片子,岳西沉心想行吧去就去吧,主打一个安心。
把放射科的值班小医生从休息室挖起来,拍了片子,把片子卡在灯箱上一瞧,说尺骨没有骨折粉碎的痕迹,明天刘主任上班再拿给他看一眼。小医生拿不准自己判断,这都快肿成包子了,回去冷热交替先敷着。
周晗跟小医生道辛苦了,领着岳西沉往外走,一直走到停车场,岳西沉反应过来:“你不用回去值班了?”
“你这样怎么开车?我跟他们换了一下班,有事会打电话。”
“晗哥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那个……医药费我拿去单位报销吧。”
“嗯,下次死之前记得通知我一下。”
“哦!”
90秒红灯,岳西沉抬起那只不怎么疼的左手,一把抓起周晗胸前的毛衣布料拉向自己,毫不犹豫吻了吻他崩成一条线的嘴唇,“你最近怎么老生气?是我惯得气性变得这么大?”
“你外套呢?”
“韩静电话来得太急了,跑出门忘穿了。”
“冷不冷?”
“哥哥给我暖暖就不冷。”
岳西沉伸出左手捏住周晗握在方向盘上的右手,似是对他的撒娇所适从,他用那只常常在影灯下开膛破肚的右手整个把岳西沉冰凉的手指包住,只有紧紧握着,才能安心。
谢巍在公安局前和岳西沉分别的时候叮嘱他,明天务必来单位,苏越一定会问话。
不出所料,早晨7点钟接到谢巍的电话让赶快去报社,老苏已经摔茶杯了。
岳西沉和谢巍被苏越关在办公室里训斥,拍得桌子震天响,烟灰缸都要压不住了,外面熬夜加班补眠的同事被吵得一个机灵,还以为是闹贼了,刚要大喊就被知情的同事压住捂上了嘴巴。
“刊发前都给您审校过,您都审批通过了”,岳西沉跟老苏一向硬碰硬。
“我说的是这个吗?撤稿你听懂了没?卫生局的靳书记亲自打的电话!”
“那如果不撤呢?会怎么样?”
“盛元医药会告我们散布不实信息,卫生局找上门了,接下来就是宣传,你知不知不知道你可能惹大麻烦了?!岳西沉!你太心急了!”
这篇文章甚至没有放出石锤证据,只是对于受害病人做集中报道,已经引发小范围的民众讨论,食药监甚至已经找上苏越说要了解进一步的情况。
更重磅的消息本来打算放在下一篇稿子里,看着架势,下一篇稿子恐怕是望面世了。
岳西沉心急不是没有道理的。新年结束以后,当地公安局公布了金大姐老公医院跳楼身亡的调查结果,属于精神类疾病引发的自杀,已经盖棺定论。他三番五次试图联系金大姐,要么是挂断电话,要么是人接听,后来则直接停机了。
“谢巍,你呢?什么意见?表个态。”
“从专业上来说,我们这篇报道从采访、整理、书写、编辑、审校,每一关都很扎实,甚至我自己很久都没看到过这么优秀的集中采访了!就目前的形式来看,你如果坚持要删稿,我不发表观点,人要生,文要死。”
身陷囹圄,对价值上深刻不认同的事情,沉默比反抗来得更有利。
而岳西沉只是一个小记者,身任何行政权力,对自己的文章甚至没有表态的资格。
C26404
傍晚时分,岳西沉再次点击进去那篇文章,页面显示“您查看的内容不存在,看看别的吧!”
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力。他轻轻捏了捏桌上的那支签字笔,打开微信给谢巍发信息。
西沉:【老苏删的?】
谢巍:【卫生局请喝茶了。】
岳西沉沉吟了一下,法把眼前的一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韩静被被威胁,稿件被全网撤下,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或者谢巍?
他没有继续在微信上和谢巍继续聊,直接推门进了副主编的办公室。
“在忙吗?”
“进来吧。”
“巍姐……我还想继续调查,之后报社不放发的话,我以自己的名义发送出去。”
官方渠道没戏,谁还能阻止我自己发声?
“你就这么想做完这个调查?你没有石锤,证据链不够完整,在任何一个漏洞中都有可能被对面的人摁死。”
“苏越反正也不太喜欢我,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岳西沉自嘲地笑笑,谢巍了解他,也不再劝解。
“好,你做吧。注意安全,韩静已经回学校了,在学校会更安全。”
“你也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