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凡尘一梦,道音自醒
凡界暮色渐深,星河横空。
林开独行于山野小径之间,白衣不染尘,步履轻如烟。身后街巷的跪拜与感激早已远去,匪徒伏诛的因果也被他轻轻抹去,不沾半点,不存一丝。
对他而言,方才弹指镇恶,不过是心有所感,顺势而为。既不是行善积德,也不是显化神通,更不是为了博取凡夫敬仰。
他的道,从来不在香火之中,不在膜拜之中,不在功德之中。
而在随心,在自在,在无拘无束。
夜风微凉,拂过林间枝叶,发出沙沙轻响。虫鸣此起彼伏,星光洒落满地,一派自然清静之景。
林开寻了一处青石坐下,抬眸仰望漫天星辰。
这些星辰,在他眼中早已不是简单的天体。每一颗星,都藏着一段宇宙生灭,每一缕光,都载着一段纪元轮回。他曾抬手摘星,曾挥刀碎星,曾以星辰为棋,以宇宙为盘,戏玩万古。
可此刻,他只是安静看着,心中不起丝毫波澜。
强到极处,便是平凡。
高到绝处,便是淡然。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要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波动,悄然从远处深山之中飘来。
那波动并非神力,并非妖气,并非魔气,而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古老、近乎失传的道韵。
不是天道之道,不是法则之道,而是凡界生灵,以凡躯感悟天地,自行走出的一缕微末道音。
林开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万古以来,他见过太多证道者。
有以力证道,横扫八荒。
有以杀证道,血染诸天。
有以权证道,执掌乾坤。
有以源证道,统御万法。
可在这灵气稀薄、法则残缺的凡界之中,以一具毫无根基的凡躯,硬生生感悟出属于自己的道音,却是他生平仅见。
这不是天赋,不是机缘,不是传承。
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一种不屈于凡命的倔强。
“有点意思。”
林开轻声自语,身形未动,神念已然悄无声息探入深山。
深山之巅,一座破败草庐孤立。
庐内没有灵药,没有法器,没有功法,只有一位衣衫破旧、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早已年过百岁,脊背佝偻,身躯枯瘦,连行走都已艰难,却依旧盘坐于草堆之上,双目紧闭,指尖轻轻掐着某种古朴印记。
他没有修为,没有灵气,甚至连最粗浅的吐纳法门都不懂。
可他的心,却无比沉静,无比专注,无比坚定。
百年间,他不婚不娶,不名不利,不悲不喜,只做一件事——观天,察地,悟己。
饿了,食山中野果;
渴了,饮涧中清泉;
冷了,裹破旧麻衣;
困了,闭目小憩片刻。
他不知修行为何物,不知仙界在何方,不知神魔是何物,只坚信天地之间,必有一道,而自己,必能触及。
百年坚守,百年孤寂,百年不移。
终于,在他油尽灯枯的最后一刻,触及了那一丝微不可查的道韵。
那是属于凡者的道,属于执着的道,属于不屈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