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江钓钩
澜曜港的江风带着刺骨寒气，将满河月光吹碎成一片银辉，落在柳蹊手中的紫砂杯上。
这杯子温润滑腻，是他攒了大半年工资才买下的宝贝，可此刻被手机冷光一照，连半点暖意都不剩。
手机屏幕上，李元宝发来的消息像淬了冰的针：
“2000万公益启动金须三日内退回，逾期以‘侵占职务罪’立案。”
柳蹊眼睛刺得生疼，指腹下意识摩挲掌心的布纽扣——
那是二十年前，石斛老师从旧棉袄上拆给他的。纽扣磨得比皮肤还光滑，揣在兜里，比任何暖宝宝都管用。
“叮铃——”
手机铃声骤然炸响。
来电显示：石斛。
柳蹊喉结狠狠一滚，指节瞬间捏得发白。
这个名字曾是他寒冬里的炭火，如今，却成了悬在他头顶的铡刀。
五年级那个雪天，他穿着单衣冻得握不住笔，清涕直流。
刚来的代课老师石斛，二话不说把厚棉袄脱下来裹在他身上。
蓝布面沾着粉笔灰，针脚歪歪扭扭，却暖得能焐热骨头。
“老师年轻火力壮，冻不着。”
石斛笑着，裹着件薄布衫在讲台后咳得发抖，眉峰却扬得清亮。
这份情，柳蹊记了整整二十年。
而今，他是教育局副局长，而石斛，手握他的职业生涯与生杀大权。
“小蹊啊，”听筒里的声音裹着蜜，“你原来的单位，我给你辞掉了。李元宝这公益育种项目多适合你？青崖希望小学的孩子们还等着实验室设备，总不能让他们盼一场空吧？”
柳蹊喉间发紧，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
这2000万，是青崖希望小学的建设款，更是他拍着胸脯答应小豆子的科学基金。
单是孩子们心心念念的高倍显微镜，就占了一成预算。
小豆子是他最新资助的孩子，总攥着他衣角晃：
“柳叔叔，显微镜能看见蚜虫的脚，说不定还能看见星星掉下来的碎片呢！”
那双眼睛亮得像溪水里的石子，不染半分尘埃。
退钱，希望小学彻底停工；
不退，“侵占职务罪”的帽子扣下来，他这辈子就只能在牢里过。
他永远忘不了昨天电梯间的一幕。
石斛、李元宝、他刚招的助理李文轩，三人挤在角落，分明是一副分赃的模样。
石斛手里捏着的茶饼，是他三年前送的班章金芽，市价五万；
李元宝指缝夹着的翠玉坠，是他去年捐给希望小学的镇校之宝，清代老物件；
李文轩正往钱包里塞现金，笑出一口白牙：
“叔，石老师，还是你们高，这傻子真信我是他资助的贫困生。”
“那是自然。”石斛拍着他肩，眼尾笑成一条缝，“我早把你简历改妥了，‘父母双亡、寄人篱下’，他记着我那件棉袄情分，把我当亲爹，能不信？”
“这2000万咱们四个分。”李元宝压低声音，“石斛拿一千万，文轩五百万，剩下当剧本费。等骗出他的元镜本源，找玄虚子仙师提炼，至少再赚两千万！”
柳蹊如遭雷击。
他掏心掏肺，别人却拿他的赤诚当笑话。
那件暖过他一整个寒冬的棉袄，原来是缠了他二十年的钓钩；
那双温顺无害的眼睛，原来是淬了毒的刀。
刚挂掉石斛的电话，李文轩的声音立刻钻了进来，哭得比戏子还真切：
“柳哥！我妈突然脑出血进icu了，押金要一百万！玄虚子仙师说，你体内有元镜本源，能给项目聚气，只要你肯出手，两千万不仅能保住，还能翻倍！”
青崖小学的合同、孩子们画的显微镜愿望图，像两块巨石压在他心上，让他失去了所有判断力。
“或许是简历写错了……”他自欺欺人。
像溺水的人，明知抓的是毒藤，也不肯放手。
更何况，李文轩的手机壳他认得——
那是希望小学定制的卡通款，印着小豆子画的太阳，是他亲自掏钱给每个孩子做的纪念品。
如今，却戴在这个“母亲病危”的助理手上。
柳蹊怀疑，却不敢质疑。
他怕，怕他们真的翻脸。
“你们在哪？”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就在你的别墅楼下。”
推开门，一股苦沉香混着江雾扑面而来，诡异得发烫。
黑色轿车后座，坐着一位月白道袍的男人，衣摆绣着细碎镜纹，像戏文里走出来的妖道。
玄虚子。
他指尖弹出一缕淡金光，落在车旁一株铁皮石斛上。
那刚从花店买来的草，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抽枝长叶，半盏茶便长到三尺高，花瓣泛着暖黄。
“用本源为引，育种项目必成。”玄虚子的声音像裹了蜜糖的钢针，“两千万能拿回，小学能保住，孩子们的实验室也有着落。体面人，总不能丢了体面。”
李文轩从副驾转过身，一双小鹿眼通红，晃着新手机：
“柳哥，就借一点本源，不疼，对身体也没伤害！我妈还在icu，您就是我再生父母啊！”
说话间，他目光扫到柳蹊口袋露出的纸条角，伸手一把抽了出来。
看清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他突然嗤笑一声，声音尖细刺耳：
“哟，小豆子？这破纸条写着‘柳叔叔加油’，值几个钱？”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还用皮鞋用力碾了碾。
纸片上沾着的橡皮泥碎屑滚落——
那是小豆子黏上去的“星星”，是孩子把满心期盼，亲手塞进他口袋的希望。
柳蹊的眼睛瞬间红了，像被人泼了滚烫的血。
他盯着车旁那株石斛，花瓣上的暖黄突然与记忆里棉袄的颜色重叠，又猛地炸开，化作刺目的光。
“好，咱们开始吧。”
他咬着牙，朝车后座挪去。
出门时，他顺手把热茶塞进帆布包，紫砂杯还攥在手里取暖。指尖习惯性擦过杯沿，这是他紧张了二十多年的老习惯。
“嘶——”
柳蹊突然倒抽一口冷气。
胸口传来一阵灼痛，一道细小金芒从皮肤下窜出，像一柄小剑，狠狠扎在玄虚子掌心！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