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水鬼:吃人的河
我叫石墨。
高二那年暑假,我回了乡下老家。
父母工作抽不开身,我又天生不爱热闹,便一个人坐车回了那个坐落在山脚下的小村子。老家只有奶奶一个人住,一栋老式砖房,屋前是菜地,屋后是一条贯穿整个村庄的河。
村里人从不叫它的名字,只统一喊一个称呼:后河。
我刚踏进家门,奶奶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的第一句话,不是问我饿不饿、累不累,而是脸色严肃,一字一顿地叮嘱:
“石墨,你长大了,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死。村里哪儿都能去,树上能爬,田埂能跑,就是后河半步都不能靠近。”
“白天不行,傍晚不行,夜里更不行。”
“不管你听见什么,看见什么,有人叫你也好,没人叫你也好,都别靠近,别回头,别答应。”
我点点头,轻声应下:“知道了,奶奶。”
有些东西,不需要亲眼看见,光是靠近那片区域,就能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压抑。村子里越是热闹,靠近后河的那一带就越是安静,虫不鸣、鸟不飞、连风都变得又轻又冷,像是所有活物都在本能地避开那片水。
我回来的消息,很快在不大的村子里传开。
当天下午,一个高高瘦瘦、皮肤晒得微黑的少年,推开了我家院门,人还没进来,声音先传了进来:
“石墨!你真回来了?我还以为我妈骗我!”
是石天。
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我们同一个村、同一个姓、小时候一起爬树、一起摸鱼、一起被大人追着骂。后来我跟着父母去城里读书,他留在乡下,联系少了,可那份熟悉感一点没变。
石天走进院子,把手里拎着的一袋野果子往石桌上一放,大大咧咧坐下:“好几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不爱说话。”
我笑了笑:“你也没变,还是这么吵。”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院子里聊了很久。
聊学习,聊生活,聊村里的变化。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绕到了那条谁也不愿多提的后河。
石天的声音,下意识压低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忌惮:
“你奶奶是不是跟你说了,别靠近后河?”
“不是大人吓小孩,是真的邪门。”
我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那条河,每年都要吞人。”石天望着屋后的方向,语气沉重,“不管会不会游泳,不管大人还是小孩,只要被它盯上,就别想上来。”
我静静听着。
“河水根本不算深,最深处也就到胸口,水流也慢,河岸也平缓,怎么看都不像能死人的河。可每年,都有人莫名其妙落水。”
“有放学贪玩跑过去的孩子。”
“有傍晚去河边洗菜的妇女。”
“还有喝了点酒、路过歇脚的男人。”
每一个,都是一去不回。
村里的说法非常统一:河里有水鬼。
很多年前,有个人在河里淹死,尸体一直没被捞上来,魂魄困在水底,终年不见天日,上不了岸,脱不了身,更没办法投胎。它只能待在冰冷、黑暗的河底,年复一年,等待有人走进它的陷阱。
它要找替死鬼。
找一个活人,掉进水里,代替它永远困在河底,它才能解脱。
大人们看得再严,骂得再凶,每年依旧有人莫名其妙靠近河边,莫名其妙脚滑,莫名其妙像被什么东西牵着一样,一步步走进水里。
不是他们不怕。
是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石天说到这里,顿了顿,再次认真提醒我:
“石墨,你别不信,也别好奇。你刚从城里回来,阳气说不定还没适应村里的气。千万别靠近后河,尤其是天黑以后。”
“我就在村里住,真出事了,我还能帮你喊人。你要是自己跑到河边,谁也救不了你。”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微微一暖。
这是我发小,是真心在担心我。
“我知道,我不会靠近的。”我答应道。
那天傍晚,石天在我家吃了晚饭,才依依不舍离开。临走前,他还不忘再叮嘱一遍:“晚上别出门,有事喊我。”
我目送他消失在村口的小路里,转身回到屋里。
奶奶收拾着碗筷,又念叨了一句:“石天是好孩子,你跟他玩可以,千万别跟着他到处野,更不能去后河。”
“我知道。”
我以为,我只要乖乖听话,不靠近、不张望、不回应,就能安安稳稳过完这个暑假。
我错了。
有些东西,不是你避开,它就不会来找你。
尤其是,当它已经选中你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