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鬼新娘:红烛泣血
民国二十六年,秋。
淮泗之间的丘陵多雾,山风一吹,便漫过层层叠叠的田垄,落在王家坳的屋檐上。这是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子,不过三四十户人家,世代耕田为生,日子清苦,却也安稳。若不是远处天边偶尔传来沉闷的炮响,谁也不会意识到,这片土地早已被卷入一场席卷天下的战火。
这一年,世道乱得厉害。
城外打仗,路上逃荒,官府不管,土匪横行。可再乱的世道,也挡不住人间的喜事。
王家坳里,最风光的便是王家。
家主王老实为人厚道,年轻时跑过商,攒下一份家底,盖起了全村唯一一座青砖院落。膝下只有一子,名叫王守义,今年二十一,老实本分,勤劳肯干,是村里人人称赞的好后生。
这一天,是王守义大婚的日子。
新娘姓夏,名栀,是邻村的姑娘。
才十九岁,生得极美。眉如远山,眼含秋水,肌肤胜雪,一笑便有浅浅梨涡。十里八乡,再也挑不出第二个这样标致的女子。
消息一传开,整个王家坳都轰动了。
人人都说,王家真是积了德,才娶到这样天仙一般的媳妇。
大喜的日子,整个王家张灯结彩,红绸从门头一直挂到院外,红纸剪成的喜字贴满门窗,灶上炖着肉,锅里温着酒,热闹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前院摆了十几桌酒席,全村老少几乎都来了。
男人坐一桌,女人坐一桌,娃娃们追跑打闹,笑声此起彼伏。王老实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就没停过。新郎王守义穿着一身不算崭新却浆洗得干净的长衫,被人围着起哄,腼腆得耳根发红。
人群之中,有一个人格外扎眼。
村长的儿子,赵虎。
赵虎今年二十三四岁,身材粗壮,一脸横肉,仗着他爹是村长,在村里向来横行霸道。偷鸡摸狗、欺负弱小、酗酒闹事,没有他不干的。村民们敢怒不敢言,见了他都绕道走。
今天王家大喜,赵虎自然也来了。
他不是来祝福,是来蹭酒吃肉的。
一上桌,他就甩开膀子猛吃猛喝,一杯接一杯的白酒往肚子里灌。旁人不敢劝,也不敢惹,只能陪着笑,一杯杯给他倒酒。
赵虎的眼睛,从白天到晚上,就没离开过一个地方——
新房。
他见过夏栀。
迎亲队伍进村的时候,他就挤在人群里,死死盯着轿子里的新娘。红盖头遮着脸,可那身段、那眉眼间露出的一点肌肤,已经让他心痒难耐。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人?
凭什么王守义那种老实巴交的蠢货,能娶到这样的美人?
一股扭曲的妒火,混着烈酒,在他胸腔里烧得越来越旺。
天色渐暗,夜幕降临。
喜宴闹到后半夜,宾客们渐渐散去,有的醉倒在路边,有的互相搀扶着回家。前院的灯火渐渐稀疏,下人开始收拾狼藉的桌椅,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王家上下都累了,戒备也松了。
赵虎没有走。
他假装醉倒在桌边,等所有人都松懈下来,才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一身浓烈的酒气,眼神浑浊而狰狞。
他避开下人,沿着墙根,摸向内院。
内院很静。
只有新房的窗户还亮着暖黄的灯光,窗纸上贴着大红喜字,映出屋内静静端坐的身影。
那是夏栀。
她端坐在床边,一身大红嫁衣,绣着鸳鸯戏水,头上盖着红盖头,安安静静地等待她的新郎。她心里有些紧张,有些羞涩,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期盼。
她以为,她会安稳度过这一生。
她以为,她会有疼她的丈夫,和善的公婆,平静的日子。
她什么都不知道。
灾难已经站在了门外。
赵虎站在新房门口,心脏狂跳,酒意冲上头顶,理智彻底被欲望吞噬。
他咬着牙,一把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夏栀微微一怔,以为是新郎王守义来了,指尖轻轻攥紧衣角,心跳加快,低着头,不敢出声。
可来人没有说话,没有挑盖头。
只有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一只粗糙、有力、带着汗臭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夏栀疼得浑身一颤,惊恐之下,一把掀开了红盖头。
映入眼帘的,不是她腼腆温和的新郎。
而是一张满脸横肉、眼神淫邪、被酒精烧得通红的脸。
“你……你是谁?!”
她声音发颤,拼命想抽回手,“你怎么进来的?!出去!”
赵虎嘿嘿一笑,满嘴酒气喷在她脸上:“小美人,慌什么?新郎官还没来,先陪爷乐呵乐呵。”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就朝着夏栀的嫁衣抓去。
夏栀吓得魂飞魄散,又惊又怒,又羞又怕。
她长这么大,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甩手,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狠狠一巴掌甩在赵虎脸上。
“啪!”
清脆响亮,在寂静的新房里刺耳至极。
“畜生!滚开!我要喊人了!我要报官!”
这一巴掌,打懵了赵虎。
也彻底打碎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报官?
一旦这事传出去,他村长儿子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他爹的村长位置也别想坐稳。
他这辈子,都别想在王家坳抬头做人。
恐惧,瞬间化为杀意。
赵虎的脸色骤然变得狰狞可怖,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要吃人的野兽。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反手一把掐住夏栀的脖子,将她狠狠按在床板上。
“臭娘们,敢打我?敢喊?我看你是活腻了!”
夏栀被掐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青紫,双手拼命抓挠、挣扎、踢打,眼泪疯狂涌出。她哭喊、呼救,可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敌得过身强力壮、又被杀意冲昏头脑的男人?
她的挣扎声、哭喊声,惊动了外屋。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新郎王守义。
他刚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准备进新房,听见里面动静不对,推门一看,当场目眦欲裂。
“赵虎!你干什么!”
紧接着,王老实、妻子、管家、护院、几个亲近的亲戚……
一屋子人,全都冲了进来。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这不堪、肮脏、恐怖的一幕。
赵虎站在床边,双手死死掐着夏栀,眼神疯狂。
夏栀衣衫凌乱,泪流满面,奄奄一息。
王老实气得浑身发抖:“赵虎!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王守义冲上去要救人。
赵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灭口。
全部灭口。
今天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只要死无对证,谁能说是他干的?
他瞳孔赤红,一眼扫到桌角。
那里放着一把用来裁喜字、剪红绸的铁剪刀,锋利冰冷,闪着寒光。
赵虎猛地松开夏栀,抄起剪刀,二话不说,朝着冲在最前面的王守义胸口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王守义身体一僵,低头看着胸口插着的剪刀,眼睛瞪得大大的,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