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戏楼鬼:夜过荒戏楼,鬼声缠人骨
我是石墨。
民国三十一年,秋。
石墨离开王家坳已有一段时日。
他一路向东,朝着前线的方向赶路,白日行路,夜宿荒庙,身上的伤早已愈合,可心底那股沉重,却半点没有减轻。王家坳里红衣新娘含冤而死、厉鬼复仇的画面,依旧时常在他梦中浮现,让他夜半惊醒,一身冷汗。
他渐渐明白,这乱世之中,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战火,不是饥饿,不是流离失所,而是那些含冤而死、怨气不散的鬼魂。
人有善恶,鬼亦有悲喜。
可这世间的鬼,大多都是被恶人逼死的可怜人。
他们活着时受欺辱,死了之后成厉鬼,困在一地,反复重演死亡那一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得解脱。
石墨一路走过,见过不少诡异之地。
废弃的村落、枯寂的古庙、倒塌的桥梁、无人的渡口……每一处,似乎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冤屈。
他本不想再招惹任何鬼怪。
他只想尽快赶到前线,拿起刀,与侵略者拼命,用自己的力量,守护华国的山河。
可有些东西,不是你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这一日,天色比往常暗得更早。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冷风呼啸,吹得路边的枯草哗哗作响,眼看一场大雨就要来临。石墨加快脚步,希望能在下雨之前,找到一处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沿着一条偏僻的山路前行。
这条路少有人走,两旁树木茂密,枝叶交错,遮天蔽日,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气氛越阴森。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奇怪的味道。
像是香灰。
又像是,陈旧的胭脂。
石墨皱了皱眉。
这深山老林之中,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他握紧腰间短刀,警惕地环顾四周。树木浓密,阴影重重,风声穿过枝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细、又极柔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是唱戏的声音。
女神。
唱腔婉转,凄凄惨惨,悲悲切切,像是在诉说一段无尽的委屈。
石墨脚步一顿,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这深山老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户人家都没有,怎么会有人唱戏?
而且这声音,太奇怪了。
不高,不亮,不清脆,不圆润,反而轻飘飘的,冷幽幽的,像是从水底飘上来,又像是从地底钻出来,没有半分人气。
是鬼戏。
石墨心头一沉。
他在王家坳已经领教过鬼魂的手段,知道这种地方,一旦沾上,就很难脱身。他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片诡异的山林,不听、不看、不问。
可那唱戏声,却像是长了眼睛,死死跟着他。
他走得快,声音跟得快。
他走得慢,声音也跟着慢。
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那凄凄惨惨的唱腔,始终飘在他的耳边,挥之不去。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
楼台一别成永诀,黄泉路上不相逢……”
字句凄凉,调子悲苦,听得人心里发毛,浑身发冷。
石墨咬了咬牙,不再理会,埋头狂奔。
他不信,自己拼命赶路,还甩不掉一道身影。
可跑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树木豁然开朗。
一片空旷之地,出现在眼前。
而空地中央,赫然立着一座废弃的戏楼。
戏楼不算太大,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气派。木质结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只是如今早已腐朽不堪。梁柱发黑,油漆剥落,雕花残缺,屋顶塌陷了一角,杂草从楼板的缝隙里疯长出来,满目荒凉。
戏台之上,布幕破旧,随风飘动。
台下,一排排木质座椅,东倒西歪,布满灰尘与蛛网,一看就知道,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过。
整座戏楼,透着一股死寂的阴森。
而那凄凄惨惨的唱戏声,正是从这座戏楼里,传出来的。
石墨站在戏楼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想转身就跑,可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死死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双腿沉重如铁,动弹不得。
他被迫抬起头,望向戏台。
戏台上空空荡荡,没有灯光,没有人影,没有戏服,没有道具。
只有破旧的幕布,在风中轻轻晃动。
可那唱戏声,却清清楚楚,真真切切,从戏台中央飘出来。
“……遥望家乡千里路,不知何处是归程……
可怜红颜多薄命,一缕香魂伴孤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