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灵幻:荒寨阴魂
我叫石墨。
一、黑风岭
民国十七年,秋。
湘南群山深处,黑风岭。
此地常年云雾不散,日光难入,古木参天,枝叶交错,把天空遮得密不透风。林子里静得反常,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像女人在暗处低泣。
当地人都知道,黑风岭不能进。
岭上有座废弃多年的老寨,唤作黑风寨。
三十年前,一伙山贼占寨为王,头目名叫石墨,为人凶残暴虐,杀人如麻。官府数次围剿不成,最后派精锐夜袭,一把大火将整座寨子烧成白地,山贼无一活口,石墨被乱枪打死在寨中大堂。
从那以后,黑风寨便成了凶地。
入夜后常能看见火光重现,听见喊杀、哭嚎、棍棒击打声。
路过的樵夫、货郎,偶尔会撞见一群身穿破衣、面色死灰的山贼,在雾中列队行走,不发一言,走近了才发现,他们脚下无根,周身泛着青气——那是一寨的凶魂厉鬼,怨气不散,日夜在旧寨徘徊。
茅山弟子都晓得:横死之人,魂魄不入轮回;聚于一地,久而成煞。
黑风寨的怨气,早已浓得化不开。
玄风道长站在岭口,望着漫山浓雾,眉头紧锁。
他年过五旬,一身灰布道袍,洗得发白,背负桃木剑,手持罗盘,面色沉静,眼神却带着一丝凝重。
罗盘指针疯狂乱转,针身微微震颤,发出细不可闻的蜂鸣。
“阴煞聚顶,尸气冲天。”道长低声自语,“这黑风寨,不是普通闹鬼,是地缚灵聚煞,再不出手,必成大患。”
他身边跟着两个年轻弟子,大的叫文清,沉稳冷静;小的叫武平,胆子略小,却也守规矩。两人都手持黄符,神色紧张。
“师父,”文清低声道,“此地怨气太重,我们是不是先回观中准备法器?”
玄风道长摇头:“来不及了。你看这雾气,已经带着血色,说明寨中主魂即将成形。一旦那山贼头目石墨的魂魄修成煞灵,这百里之内,人畜不留。”
武平咽了口唾沫,握紧手中符纸:“师父,石墨真的有那么凶?”
“他生前杀业太重,死时又被烈火焚身,乱枪穿体,魂魄四分五裂,却又被地脉怨气强行聚拢。”道长声音低沉,“这种魂,不贪财,不好色,只杀生人。”
话音未落,岭中浓雾忽然一阵翻滚。
一股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风中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与焦糊混合的气味,像是从烧烂的尸身上吹出来。
武平激灵灵打了个寒噤,只觉得后颈发凉,仿佛有人正贴着他的皮肤吹气。
“小心!”道长低喝一声,反手抽出桃木剑,“阴煞冲体,凝神守心!”
他指尖一捻,一道黄符夹在指缝,口中念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符纸“腾”地燃起,化作一道金光,射入浓雾之中。
“呜——!”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雾里炸开,不是人声,不似兽吼,是纯粹的怨气嘶吼。
浓雾剧烈翻腾,片刻后,缓缓退去几分。
道长脸色微白,刚才那一符,几乎耗去他三成阳气。
“这石墨的魂魄,已经快凝成实体了。”道长沉声道,“今夜,必有一场死战。”
二、废寨
三人沿着被落叶覆盖的山路,缓缓上行。
越靠近黑风寨,气温越低,地面越湿冷,泥土里都透着一股阴寒。
路边随处可见腐朽的木屑、破碎的布片、锈迹斑斑的箭头,偶尔还能看见半截发白的骨头,半埋在土中。
武平不敢低头,只盯着师父的背影,一步步跟着。
终于,雾气散开少许,黑风寨出现在眼前。
整座寨子只剩下焦黑的木架、残破的石墙、塌了一半的寨门,地上铺满灰烬与碎瓦,到处都是火烧的痕迹。空气中那股焦糊味,在这里浓得让人窒息。
寨中空无一人,却处处透着“活”的阴森。
玄风道长站在寨门前,闭上双眼,以耳代目,凝神细听。
寨内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焦木的“呜呜”声。
可在道长耳中,却听见了无数细微的声音:
脚步声、呼吸声、兵器碰撞声、压抑的嘶吼声……
一寨的凶魂,都在看着他们。
“文清,布三才镇阴阵。”道长吩咐,“武平,点三盏长明灯,灯不灭,魂不近身。”
“是。”
两人立刻动手。
文清取出三枚铜钱,按照天、地、人三才方位,埋入寨门三处土中,每埋一枚,便画一道符印在地面。
武平拿出铜灯,注满灯油,打火点燃。三盏灯火昏黄微弱,却在阴寒雾气中稳稳燃烧,不散不摇。
玄风道长缓步走入寨中。
脚下的灰烬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无数魂魄的身上。
他走到寨子正中央,那座被烧得只剩骨架的大堂前。
这里,就是当年石墨被乱枪打死的地方。
地面上,还残留着一大片深褐色的痕迹,历经三十年风雨,依旧没有褪去——那是浸透泥土的人血。
道长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地面。
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指尖直冲头顶,比寒冰还要冷上数倍。
“好重的杀业。”道长轻叹,“石墨,你生前杀无辜,死后化凶魂,害路人,贫道今日,只能替天行道,将你镇封。”
话音刚落。
“轰——!”
整座废寨猛地一震。
地面微微颤动,焦黑的木架“咔咔”作响,像是要重新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