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这是帝国心脏阿斯特瑞安的一个被夏日星辉温柔包裹的夜晚,一场注定被铭记的盛会正在上演。
当伴奏的音乐终于来到那首席卷星网、被传唱不息的歌曲时,舞台穹顶在亿万光粒的撞击下无声消融,露出帝国王冠般的璀璨星环。浩瀚天幕下,悬浮于虚空的巨大基板骤然沉降。紧接着,不是升起,而是降临——帝国第一偶像,雄虫阿芙洛狄忒殿下的身影,自万千光影奔涌汇聚的焦点处凝实,她足尖轻点,脚下流光便化作曲折的星河长途。
气流在尖叫中沸腾,低频音浪锤打着每一寸胸腔,狂热的欢呼通过情感应援器汇成斑斓光海,跟随节奏舞动的能量流束在激烈的鼓点中如同高速穿梭的流星雨,擦过皮肤带来灼热的战栗。
然而,当那清晰落入每个虫族耳畔的歌声,于高潮前最摄人心魄的段落戛然而止时,震耳欲聋的声潮默契地瞬间熄灭。一时间,原本绚烂闪烁的舞台下方,也骤变黑暗与沉寂。
此刻,所有的光,便只落于阿芙洛狄忒身上。她独自立于光柱中央,宛如无垠深海中唯一闪烁的孤星,耀眼而圣洁。
现场与星网直播的无数镜头,从四面八方聚焦于那张美轮美奂的容颜。
[坑洼不平的道路与没用的骑士]
侧脸沐浴在柔和光晕中,闪耀的金发如瀑垂落胸前。她闭上双眸,蝶翼般可爱的睫毛上,跳跃着微光。
[就这样放弃吗接受他们无理由的否定]
带着一丝撒娇意味地单手叉腰,埋怨般微微歪头,不满的唱调中又夹杂了些不愿发现的惶然。
[拜托了不该被辜负的坚持我笨拙的英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害怕离开的心终于占据上风,她宛若祈祷地仰起头,纤细的手臂向上伸展,仿佛要徒手握住那一抹奇迹。
[从来只有你一个啊!]
刹那间,祂的脸上绽放出如同见到倾心恋慕之虫的漂亮笑容,伴随歌声中重音落下、手臂坚定挥向前方,那双无法抗拒的澄澈蓝瞳,穿透了所有屏幕与距离,毫无保留地直视着每一名观众!
纯粹而磅礴、如同超新星爆发的情感共鸣在那一刻席卷全场。沉睡在灵魂最深处的最柔软赤诚的爱意被唤醒——是对亲友的眷恋、对微小生命的怜惜、对生活本身的热爱、对未知未来的憧憬,以及最重要的,对自己的感谢。
“我好像汲取到了力量与勇气”
“突然泪流满面,觉得自己以前做错了很多选择”
“太棒了阿芙洛狄忒殿下……请您一直这样唱下去吧”
“我想回家,我想告白,我还要请一个年假,我有一直想去看看的地方”
星网上,无法亲临现场、只能观看直播的观众们,用朴素单纯的文字热烈地表达着他们的感动。
直至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于星环之下,这一整场席卷心灵的震撼与澎湃的鼓舞,依旧在大家的脑海中久久回荡,如余烬般灼热不息。
就在现场工虫们高效地引导着如潮水般退去的虫群时,他们的偶像,却在助理的簇拥下,悄然从后台绕行至那座俯瞰整个剧场的、视野绝佳的VIP房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里有全帝国最不容拒绝的尊贵存在。
“……你都不知道,来的路上我祈祷了多少遍,千万别正巧撞见陛下‘处理政务’。”唇角弯起一个甜得能溺毙所有的笑容,目光扫过正躬身退出的侍者们——作为全民偶像,她自然收获了这些小粉丝们激动到颤抖的无声祝福,并回以轻柔的颔首致意。待门扉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她才将这句带着促狭的调侃,作为寒暄的开场白抛向室内的帝王。
“怎么会呢?”虫皇陛下慵懒地陷在华贵的沙发里,姿态风流写意,漫不经心地笑答,“有我们索尔维图斯的‘无上明珠’,全星际最棒的阿芙洛狄忒殿下在台上倾情献唱,天籁绕梁,谁敢分心片刻?”
阿芙洛狄忒才不信这满口甜言的鬼话。她进来时眼角余光便已捕捉到那个跪伏在宙斯脚边、颤巍巍起身的清秀亚雌,对方潮红未褪的脸颊和虚浮的脚步,无声昭示着方才的“伺候”是何等激烈。
她略带娇嗔地轻哼一声,自顾自寻了张铺着红绒的软椅坐下,再将一枚剔透的桃红果脯优雅地送入樱唇。
“省省吧,陛下,”她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戏谑,“人家粉丝后援会的应援词,可比你有激情多了。”
宙斯夸张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那不说了。”
言语间,他身后那面原本流光溢彩、兼具投影功能的巨大全景幕墙,已悄然暗下,回归透明。若走近俯瞰,便能将下方场馆中如潮水般逐渐退散、变得稀疏的虫群尽收眼底。阿芙洛狄忒的目光却是越过了宙斯轮廓分明的肩线,投向幕墙之外那片无垠的、点缀着钻石般星辰的广袤深空。呼吸间,一道银亮的流星拖着细碎的光尾,坠向宇宙尽头。
若按古老的传说,我现在就应该闭上眼许个愿。她这样想着,蓦地笑了下,花朵般娇丽的容颜立刻明艳起来。
“行了,陛下纡尊降贵到此,是来找我有什么事嘛?”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耳垂上那枚银边镶嵌、闪着梦幻粉芒的钻石耳坠,单刀直入,“是哈迪斯那边……有消息了?”
“就不能是纯粹来看你的演唱会吗?”宙斯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透亮的液体折射出顶灯柔和的光晕。他向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玩味,“你看,我都带上我下一个前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芙洛狄忒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若真涉及核心机密,怎会选在这等毫无遮蔽、虫来虫往的场所?到了他们这般地位,在彼此的地盘上碰面,若无一场心照不宣的“招呼”,反倒显得刻意失礼,落虫口实。
真麻烦啊,阿芙洛狄忒想叹气。倒不是她不擅社交,恰恰相反,她最喜欢的就是站在虫群中心,成为目光的焦点与宠儿,接受四面八方投注的爱慕赞美。
但与宙斯两虫单独待在一个房间这件事,就毫无狩猎的乐趣可言了——他们俩型号撞了,而且段位又差不多,这样资质顶尖的帅哥在面前却勾搭不能,她便懒得废话。
倒是宙斯似乎来了几分谈兴,他悠悠饮一口美酒,那双多情的眼睛透过杯沿,带着一丝探究落在她身上:“你就这么期待哈迪斯那儿的消息?不怕又是一个死胎?”
“不怕。”说到这个,阿芙洛狄忒坐直了身体,语气却平静地宛如无风海面。
“哦?”宙斯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回答,“对这次这个……这么有信心?”
她弯了弯眉眼,那张斩获无数虫族喜爱的脸上,露出与刚刚表演时如出一辙的、闪闪发亮的坚定,“不是对这次的有信心,而是因为我相信祂会降临的。如果又失败了,”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神性的怜爱,“那也一定是祂在天上看了看,觉得这个世界……还不够好,祂便不愿来了……”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某个遥远而温暖的存在上:“身为‘妈妈’,不就应该竭尽全力,为即将诞生的孩子,打造一个能够获得幸福的、充满希望的世界吗?”
妈妈,母亲,这个被尘封于禁忌典籍、早已消失在虫族日常词汇中的古老称谓,此刻被她如此自然地道出,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温柔力量,在寂静的室内无声回荡。
“真不错。”宙斯耸耸肩,作为曾被哈迪斯当面讥讽过“管生不管养”的帝国头号花心大萝卜,伟大的虫皇陛下确实不太能共情阿芙洛狄忒的执念,“看到你这么有活力我就放心了。毕竟失败那么多次,我还真有些担心你会消极怠工呢。”
“还有,”他顿了顿,随即再次端起酒杯,隔着奢华的内饰,遥遥轻点了下阿芙洛狄忒,“这次的演唱会,效果确实很好。恭喜,也辛苦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宙斯的声音里,难得褪去了几分惯常的敷衍。
阿芙洛狄忒倒不适应起来,“……说这个做什么,你这家伙,”她眨眨眼,“突然这个样子,你哥那儿真的没事吗?”
“果然比起我,你更关心他呢~”宙斯佯作心碎状,下一秒又正经起来,“放心吧,就是不识好歹的蛀虫有点多罢了,喔,可能还有一两个……”
“当年逃出去的杂碎?”
哈迪斯不曾察觉,当他简短交代几句便出门寻找伪装伤口的机会后,藏匿于房间的军雌,几乎是立刻将整张脸深埋进柔软的被褥间。
那动作带着近乎贪婪的虔诚,又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痴迷。他深深地、用力地吸嗅着,仿佛要将那残留的气息刻入肺腑。
阁下的气味……充盈着阁下气息的绝对私密之所……每一夜都与阁下肌肤相亲的织物……
那并非雄虫信息素对雌虫而言,天性便清晰可辨的芬芳。拉达曼迪斯捕捉的,是“哈迪斯”本身——经年累月浸染在贴身器物上,一种独属于他的、极为浅淡却无比深刻的体息。
事实上,即便被撞破这堪称变态的行径,对方那冷淡眉眼中可能掠过的嫌恶,恐怕也只会让这位第三军团长于战栗的同时暗自品出一种扭曲的快感。
因此,当哈迪斯返回,要求这位平日里一脸凶悍的第三军团长为那具金尊玉贵的躯体上药时,对拉达曼迪斯而言,这无异于一场酷刑。指尖每一次将要触碰到那冷白肌肤的瞬间,都像有电流窜过脊椎。
更何况,他们之间刚刚突破肉体的壁垒……这简直是地狱难度的忍耐力试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哈迪斯始终沉默着。
拉达曼迪斯并非没有尝试,他借着涂抹药膏的动作,目光悄悄掠过心上虫的侧脸,试图从那沉静如水的表情下,窥探一丝涟漪。他心中有太多亟待解答的疑问在翻腾,却一个字也不敢吐露。其中最为灼心、盘踞在思绪顶端的,只有一个:他们之后,会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