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红妆出嫁
八人抬的大红花轿,红绸扎的轿顶,金线绣的轿帘,华丽得不像话。轿夫们穿着红衣,腰扎红带,整整齐齐站在两边。迎亲的队伍排了长长一溜,吹鼓手、仪仗队、提灯的、捧盒的,乌压压一片。
可没有新郎。
沈清辞站在府门口,看着那顶花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前世她没看见这顶花轿。
前世她昏睡着被人抬上轿,醒来已经在靖王府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出嫁那天是什么样子。
可这辈子,她看见了。
花轿很漂亮,红得像一团火。可那火里烧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请新娘上轿。”礼官的声音响起。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花轿。
走到轿门前,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满了人。老夫人,父亲,赵姨娘,沈清莲,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丫鬟婆子。他们都在看着她,表情各异。
老夫人捻着佛珠,脸上看不出喜怒。
父亲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攥得紧紧的。
沈清莲站在祖母身后,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了,得体,完美,挑不出一点毛病。
沈清辞看着他们,把每一张脸都记在心里。
然后她转过身,弯腰钻进花轿。
轿帘放下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
花轿里很暗,只有轿顶的缝隙里透进一丝光。她坐在里面,大红嫁衣堆叠在身边,把狭小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外面传来吹鼓手的声音,唢呐,锣鼓,热闹得很。
轿子被抬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沈清辞闭上眼。
她想起前世,她被关在冷院里,听着外面热闹的锣鼓声。那是沈清莲出嫁的日子,嫁的是陆昭。她趴在窗边,透过那道裂缝往外看,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声音。
那时候她恨吗?
恨。
恨沈清莲,恨陆昭,恨祖母,恨父亲,恨所有对不起她的人。
可恨有什么用?
恨了一辈子,她还是死了。
这辈子——
她睁开眼,看着轿顶那一丝光。
这辈子,她不要再恨了。
她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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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走了很久。
久到沈清辞的腿都坐麻了,久到她分不清外面是哪儿。
她掀开轿帘的一角,往外看。
外面是街道,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喊“看新娘子”。
“这就是沈家那个嫡女?”
“可不是嘛,替庶妹出嫁的。”
“可怜见的,嫁去靖王府……”
“靖王府那个活阎王,听说杀人不眨眼……”
议论声断断续续传进耳朵里,沈清辞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替庶妹出嫁。
是啊,她是替庶妹出嫁的。
可那些人不知道,这“替”是她自己选的。
她把轿帘放下,重新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了。
外面传来礼官的声音:“落轿——”
轿子稳稳落地。
“请新娘下轿——”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掀开轿帘。
眼前是一座府邸。
青砖黛瓦,朱漆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子,高大威严。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书三个大字——
靖王府。
门口站着一群人,穿红着绿,是来接亲的王府下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嬷嬷,穿酱紫色褙子,面容严肃,一看就是个管事的。
可没有新郎。
沈清辞站在轿门前,看着那道门,看着那群人,看着那块匾。
靖王府。
前世她在这里活了三年,却从来没见过这里的样子。她被关在偏院,连这道门都没出过。
可这辈子——
她抬脚,一步一步走向那道门。
裙摆在身后拖曳,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嬷嬷迎上来,福了福身:“夫人请。”
夫人。
沈清辞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前世她从来没被人这么叫过。
她点点头,跨过那道门槛。
身后,府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隔绝了那些看热闹的人,隔绝了沈府的一切。
她站在门内,看着眼前陌生的院落,深深吸了一口气。
腊月的风还是冷的,刮在脸上像刀子。
可她的心,却比这风更冷。
从今往后,她是靖王府的人了。
从今往后,她要靠自己活下去。
从今往后——
她要让那些欠她的人,一个一个,付出代价。
“夫人。”那嬷嬷的声音响起,“请跟老奴来。世子爷在正院等着呢。”
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世子爷。
萧珩。
那个在冷院出现的男人。
那个说“下一世我护着你”的人。
她终于要见到他了。
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