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寿宴惊变
如夫人的尸体被放下来的时候,沈清辞已经上了马车。
她没有回头看。
可那画面却像烙铁一样,烙在她脑子里——悬在半空的脚,掉落的鞋子,涂着鲜红蔻丹的脚趾,还有那根白绫,在风中轻轻晃动。
青竹坐在她对面,脸色白得吓人。她张了几次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马车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咯吱,咯吱,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暗处磨刀。
沈清辞闭着眼,靠在车壁上。
她在想如夫人最后一次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一眼很长。
长得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眼睛里。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依赖。
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告别。
如夫人早就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可她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
是怕说了,她也救不了她?
还是——她根本不想被救?
沈清辞不知道。
可她知道,如夫人的死,和她有关。
和她查的那些事有关。
和沈清莲有关。
和淑妃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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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靖王府门口停下。
沈清辞走下马车,抬头看着那块匾。灯笼在风中摇晃,昏黄的光晕忽明忽暗,照得那三个字像是浮在黑暗里。
她站了一会儿,抬脚跨过那道门槛。
正院里,萧珩在等她。
他站在廊下,玄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那双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
沈清辞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见到了?”他问。
沈清辞点了点头。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死的?”
“吊死的。”沈清辞说,“在城东那个宅子里。”
萧珩的眉头动了动。
“自杀?”
沈清辞摇了摇头。
“不知道。”
萧珩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信是自杀吗?”
沈清辞想了想。
信吗?
她不知道。
如夫人那样的人,会自杀吗?
那个穿着桃红袄裙、满头珠翠、笑得眉眼弯弯的女人,那个每次来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生怕被人比下去的女人,那个说“妾身再也不敢了”的时候浑身发抖的女人——
她会自杀吗?
“不知道。”她说,“可她死之前,见过沈清莲。”
萧珩的眼神变了变。
“你怎么知道?”
“周嬷嬷的人看见了。”沈清辞说,“她进了陆府,待了小半个时辰,然后去了城东那个宅子。之后,就死了。”
萧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廊下的灯笼又晃了几晃,久到风把沈清辞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
“沈清莲。”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她想干什么?”
沈清辞看着他,说:“她想让我知道,她什么都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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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沈清辞没有睡。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刮了一夜,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哭。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看见如夫人。
看见她悬在半空的脚,看见她掉落的鞋子,看见那根白绫在风中晃动。
可奇怪的是,她不怕。
她只是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和前世她死在冷院的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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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嬷嬷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比昨天更差了。那差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灰败。她的眼眶凹得更深了,眼底的青黑像是用墨涂上去的。
“夫人,”她压低声音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官府那边出结果了。”
沈清辞看着她。
“怎么说?”
周嬷嬷抿了抿嘴,说:“说是自缢。仵作验过了,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的痕迹。那白绫上的勒痕,和自缢的一模一样。”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自缢。
没有外伤。
没有挣扎的痕迹。
“他们信了?”
周嬷嬷点了点头。
“信了。那宅子本来就没什么人管,如夫人在里面待了一夜,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硬了。官府的人查了查,说没有他杀的嫌疑,就结案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
结案了。
就这么结案了。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如夫人的尸首呢?”
周嬷嬷说:“官府的人问过了,说如夫人在京城没有亲人,让王府去领。老奴已经让人去办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
“好好安葬她。”她说,“找个好地方。”
周嬷嬷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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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走后,沈清辞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还是阴的。云层厚得透不过一丝光,压得低低的,像是随时会塌下来。院角那株腊梅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摸着怀里的那两枚玉佩。
一枚母亲的,一枚王妃的。
还有那张小纸条,“淑妃”二字贴着她的心口。
如夫人死了。
可她不会白死。
“夫人。”青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