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梅园旧事

“因为她怕。”沈清莲说，“她怕说出来，自己也会死。”

沈清辞沉默了。

怕死。

所以沉默。

所以看着那些人死。

看着母亲死，看着王妃死，看着如夫人死。

什么都不说。

“那你呢？”沈清辞开口，声音很轻，“你不怕吗？”

沈清莲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泪涌了出来。

说，“可我不想和她一样。”

她走回来，在沈清辞对面坐下。

“姐姐，”她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沈清辞看着她。

沈清莲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那些信，是真的。”

沈清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什么信？”

“你母亲写的那些信。”沈清莲说，“写给淑妃的，写给王妃的。都是真的。”

沈清辞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真的？

“可你说过，那些信是伪造的。”

沈清莲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疯狂，还有几分——解脱？

“我骗你的。”她说，“我从小就骗你。骗你喝茶，骗你出嫁，骗你那些信是假的。我骗了你一辈子。”

沈清辞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流泪的眼睛。

“为什么？”

沈清莲看着她，忽然不笑了。

“因为我想让你恨我。”她说。

沈清辞愣住了。

“恨你？”

清莲说，“恨我，就不会查下去。不查下去，就不会死。”

沈清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查下去，就不会死？

“你……”

“姐姐，”沈清莲打断她，“你知道你母亲为什么死吗？”

沈清辞没有说话。

沈清莲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她查到了不该查的事。因为她手里有不该有的东西。”

沈清辞的手在发抖。

“什么东西？”

沈清莲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玉佩。

和沈清辞手里那两枚，一模一样。

沈清辞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

“你母亲的。”沈清莲说，“她死之前，交给了我母亲。我母亲死之前，交给了我。”

沈清辞伸出手。

沈清莲没有递给她。

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泪干了，换上了一种奇怪的光。

“姐姐，”她说，“你想要这枚玉佩吗？”

沈清辞看着她。

“你想要的话，”沈清莲说，“答应我一件事。”

沈清辞等着下文。

沈清莲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别再查了。”

沈清辞愣住了。

“姐姐，”沈清莲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那些人，你惹不起的。淑妃，还有淑妃背后的人。你惹不起的。”

沈清辞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给我。”

沈清莲没有动。

“答应我。”

沈清辞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能答应你。”

沈清莲的脸色变了。

“姐姐！”

“那些人的死，”沈清辞说，“不能白死。”

沈清莲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姐姐……”她的声音发颤，“你会死的……”

沈清辞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我不怕。”

沈清莲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玉佩放在桌上。

“你和你母亲一样。”她说，声音沙哑，“倔得像头驴。”

沈清辞拿起玉佩，握在手心。

玉是凉的，凉得有些刺骨。

“妹妹，”她开口。

沈清莲抬起头，看着她。

“跟我回去。”

沈清莲愣住了。

“回去？回哪儿？”

“回王府。”沈清辞说，“我会保护你。”

沈清莲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忽然又亮了。

可只亮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让人心里发酸。

“姐姐，”她说，“来不及了。”

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沈清莲站起来，退后一步。

“我答应过淑妃，”她说，“把玉佩给你之后，就……”

她没有说下去。

可沈清辞听懂了。

“沈清莲！”

沈清莲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沈清辞看见了。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沈清莲最真心的笑。

“姐姐，”她说，“对不起。”

然后她转身，往梅林深处跑去。

沈清辞追出去，可她已经跑远了。

白色的衣裳在灰色的梅林里一闪一闪，像一只蝴蝶。

然后——

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