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春茶飘香

四月初八，谷雨刚过，正是采春茶的好时节。

沈清辞醒来的时候，听见窗外有说话声。是青竹和周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语调里带着几分兴奋。她听了一会儿，才听明白——周嬷嬷说，城外庄子上的春茶采下来了，送了些来给夫人尝尝鲜。

她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窗边。

推开窗，一股暖风扑面而来，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院子里的那株腊梅已经完全换上了夏装，叶子密密的，绿得发亮。墙角那丛野草里，小野花开得更欢了，黄一片白一片紫一片，热热闹闹的。

“夫人醒了。”青竹端着铜盆进来，脸上带着笑，“周嬷嬷说，今年庄子上雨水好，茶叶比往年都好。已经让人送了些来，夫人要不要尝尝？”

沈清辞点点头，走到铜盆前洗脸。

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茉莉香。她洗了脸，净了手，坐在妆台前让青竹给她梳头。

“夫人今儿个想梳个什么样式？”青竹拿着梳子问。

沈清辞想了想，说：“简单些就好。”

青竹应了一声，手指翻飞，三下两下就挽了个简单的堕马髻。又拿起那支素银簪，给她插上。

早膳后，周嬷嬷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瓷罐，罐子不大，看着很精致。

“夫人，”她笑着说，“这就是今年新采的春茶。老奴已经让人泡了一壶，夫人尝尝。”

青竹跟在她后面，端着一套茶具，在桌上摆开。白瓷的茶盏，薄薄的，透光可见。热水冲进去，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嫩绿嫩绿的。

沈清辞端起茶盏，凑近了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茶香扑鼻而来，带着淡淡的豆香，是上好的龙井。她抿了一口，茶汤清爽，回甘悠长。

“好茶。”她说。

周嬷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庄子上的人说了，今年雨水好，茶叶嫩，采得也及时。夫人喜欢就好。”

沈清辞放下茶盏，看着她。

“庄子上的管事，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嬷嬷说：“姓赵，四十来岁，老实本分，在庄子上管了十来年了。每年都送茶叶来，从没出过差错。”

沈清辞点了点头。

“今年茶叶好，让他多送些来。府里各处都分一些，让下人们也尝尝。”

周嬷嬷愣了愣，然后笑了。

“夫人心善。老奴这就去吩咐。”

下午，沈清辞去园子里走走。

园子里的牡丹开得正盛，粉的，红的，白的，一片一片。桃树上的果子又大了一圈，青青的，圆圆的，藏在叶子后面。池塘里的水清凌凌的，几尾红色的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郑婆子正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歇息。她老了，干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可她不肯歇太久，歇一会儿又起来干活。

沈清辞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郑婆子看见她，要站起来，她按住了。

“坐着吧。我也歇歇。”

郑婆子看了看她，又坐下了。

两人坐在池塘边，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鱼，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暖洋洋的。

“郑婆子，”沈清辞忽然开口，“你年轻的时候，采过茶吗？”

郑婆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采过。老奴年轻的时候，在庄子上待过几年。每年春天，都要去采茶。”

沈清辞看着她。

“那是什么样的？”

郑婆子的眼神飘远了，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天不亮就得起来，背着竹篓上山。露水重，衣裳一会儿就湿了。茶叶嫩，得用手指尖轻轻掐，不能用力，一用力就掐坏了。”

她说着，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一上午能采一篓子。回来的时候，手都是绿的，指甲缝里全是茶汁，洗都洗不掉。”

沈清辞听着，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画面——年轻的郑婆子，背着竹篓，走在山间的小路上。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裳，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笑着，和那些采茶的姑娘们一起唱着歌。

“那时候，高兴吗？”她问。

郑婆子想了想，说：“高兴。虽然累，可高兴。大家一起干活，一起说笑，一起唱歌。晚上回来，用新采的茶叶泡一壶茶，坐在院子里喝。那日子，真好。”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陪着她。

风吹过来，牡丹的花瓣簌簌落下，飘在水面上，飘在石阶上，飘在她们的肩膀上。

从园子回来，沈清辞在抄手游廊里遇见小桃。小桃正蹲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不知道在干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沈清辞，眼睛一下子亮了。

“夫人！”她跑过来，把手里的布袋举得高高的，“您看！这是奴婢采的！”

沈清辞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野花。黄的，白的，紫的，还有几根狗尾巴草，扎成一束，虽然不名贵，却好看得很。

“这是奴婢在墙角采的。”小桃说，眼睛亮亮的，“送给夫人！”

沈清辞看着那把野花，看着小桃那张圆圆的脸，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看。”她说，“谢谢你。”

小桃笑了，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