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夏衣裁制

四月十五，暑气渐生，天候愈发温润和煦。

沈清辞是被窗外婉转的鸟鸣唤醒的，雀声清越，比往日更添几分鲜活，绕着檐角轻啼，似在与春光叙话。她静卧枕间听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晨光透过窗棂的木格，在青砖地上织就方方正正的光影，细尘在光雾里轻扬漫舞，温柔得不成样子。

起身披了件薄衫，缓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扇，暖风便裹着花香与青草的清甜扑面而来。院中那株腊梅早已褪尽残冬，枝叶繁茂得密不透风，翠色浓得发亮，全然是盛夏将至的模样；墙角的野草丛中，小野花开得肆意烂漫，黄、白、紫三色交织，热热闹闹地铺了一地，生机盎然。

她立在窗前，深吸一口清润的空气，只觉满心都是安稳，新的一日，便在这般温柔里缓缓启幕。

“夫人，今儿个天朗气清，最是舒心。”青竹端着铜盆轻步进来，眉眼间漾着笑意。

沈清辞颔首，走到盆边洗漱。水温恰到好处，混着淡淡的茉莉清香，洗去了晨起的微倦。净手后坐于妆台前，青竹执梳侍立一旁。

“夫人今日想梳何等发式？”

“简单便好，今日要甄选夏衣料子，不必繁复。”

青竹应声，指尖灵巧翻飞，不过片刻便挽成一支简约温婉的堕马髻，取过那支素银簪稳稳插上。沈清辞望向铜镜，镜中人眉眼柔和，神色安然，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早膳用罢，周嬷嬷便带着两名小丫鬟进来，两人手中捧着数匹崭新的衣料，轻软地叠在桌上，色彩雅致，赏心悦目。

“夫人，这是今年新到的夏衣料子，老奴挑了些上等的，请您过目挑选。”周嬷嬷笑着回话。

沈清辞走上前，一一轻抚而过。月白、藕荷、秋香，皆是她素日偏爱的清雅色调，料子是上等的云纱细绢，触手轻薄绵软，透气亲肤，最适合夏日穿戴。

“这几匹留下。”她指尖轻点，轻声吩咐。

周嬷嬷连忙让丫鬟记下，又从袖中取出几张画样，双手递上：“这是绣娘们绘的夏衣款式，劳夫人挑选。”

沈清辞接过细看，交领、对襟、素面、浅绣，款式雅致。她挑了几样简约大方的，递还回去：“便按这几样做，不必繁复，素净雅致最好。”

周嬷嬷笑着应下。

沈清辞望着桌上的衣料，忽然想起府中众人，轻声问道：“周嬷嬷，下人们的夏衣，可安排裁制了？”

“回夫人，早已安排，按往年规矩分了等次，一等丫鬟用细棉布，二等用棉布，粗使丫鬟用粗布。”

沈清辞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笃定：“今年便换好些的料子吧，一等丫鬟用细纱，二等换细棉，三等与粗使的也改用棉布，他们终年操劳，该穿得舒适些。”

周嬷嬷一时怔住，连忙道：“夫人，这般开支会多出不少……”

“银子的事不必忧心，我来安排。”沈清辞眉眼温和，“他们尽心伺候，府里便该待他们宽厚。”

周嬷嬷望着她，眼眶微热，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老奴替全府上下，谢夫人慈悲。”

“不过是分内之事，去吧。”沈清辞轻轻摆手。

午后日头和煦，沈清辞去园中闲步。牡丹开得正盛，粉、红、白三色相拥，层层叠叠，雍容又温柔；桃树上的青果日渐饱满，藏在绿叶间，憨态可掬；池塘碧水澄澈，几尾红鲤悠然游弋，偶尔摆尾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郑婆子坐在池边的青石上歇息，她年岁已高，劳作片刻便要缓一缓，却从不肯偷懒，歇不多时便要起身打理花木。沈清辞轻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按住了要起身行礼的老人。

“不必多礼，我也来歇歇。”

郑婆子依言坐下，两人并肩望着满庭繁花与池中游鱼，无言却不尴尬，风拂过花枝，带来淡淡清香，暖意裹着周身，安稳得让人心安。

“郑婆子，你的夏衣，可备下了？”沈清辞忽然轻声问道。

郑婆子一怔，随即笑了：“府里每年都做，老奴粗笨，有一身换洗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