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夫妻离心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陆昭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都亮了，久到院子里的石榴树显出了颜色，红艳艳的，刺得人眼睛疼。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也恨我自己。”

沈清莲愣住了。

陆昭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清莲，对不起。”

沈清莲的眼泪又涌出来。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窗前，靠着窗棂。

“对不起有什么用？”她说，“对不起能让祖母活过来吗？对不起能让如夫人活过来吗？对不起能让你心里没有她吗？”

陆昭没有说话。

沈清莲擦干眼泪，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你走吧。”

陆昭看着她。

“我想一个人待着。”

陆昭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沈清莲站在窗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春杏从外面探进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小姐……”

“出去。”

春杏缩回头，门又关上了。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的纹路，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那光照在地上，细细的一道，像一把刀。她忽然想起姐姐出嫁那天。姐姐穿着大红的嫁衣，站在府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有冷，还有不屑。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姐姐不屑跟她争，不屑跟她抢，不屑把她当对手。因为姐姐知道，她赢不了。她什么都赢不了。

她慢慢蹲下去，坐在地上。地上凉凉的，透过衣裳渗进皮肤里。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过了很久，门又开了。

“小姐。”春杏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她，“您吃点东西吧。”

沈清莲没有动。

“小姐，您别这样。您说句话啊。”

沈清莲抬起头，看着春杏。春杏蹲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粥，眼眶红红的。

“春杏，”她忽然问，“你说，一个人做了那么多错事，还能回头吗？”

春杏愣住了。

沈清莲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让人心里发酸。

“算了。”她说，“你也不知道。”

她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可她喝在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春杏，”她放下碗，“明天，我要去靖王府。”

春杏愣住了。

“去……去靖王府？”

沈清莲点了点头。

“去见姐姐。”

春杏的脸色变了。

“小姐，您去靖王府，世子夫人她……”

“她会见我的。”沈清莲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她一定会见我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照在石榴树上，那些花开得更盛了，红艳艳的，像一团一团的火。她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陆昭。他站在石榴树下，对着姐姐笑。那时候她就在想，要是他看的是她，该多好。

现在她知道了。他永远不会看她。从来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