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萧珩警觉

萧珩在书房独坐了整整一夜。

桌上摊满暗卫连夜送来的密报，墨字密密麻麻，如同密密麻麻的蚁群盘踞在宣纸之上。他从暮色沉沉一直看到东方泛白，案上烛火换了一轮又一轮，青灯烟气熏得眼眶酸涩发胀，他却始终不敢轻易眨眼，生怕一瞬的疏忽，便错过藏在字里行间的关键线索。

首份密报关乎淑妃。近来她频频召见娘家亲眷，林府之人出入承乾宫愈发频繁，宫门槛几乎要被往来的车马踏平。宫中人私下议论，说她暗中在搜罗某样物件，可究竟是何物，无人能探得半分实情。

第二份则是德妃的动向。她与淑妃的张扬截然不同，反倒静得太过反常。既不召见宫妃，也不出殿走动，甚至连御前请安都推却了。太医诊脉后称她染了风寒，可连日来，竟无一人见过她服药。

一个抱病却拒不用药的人，心底究竟在蛰伏等待什么？萧珩将这两份密报并排铺开，凝视许久。淑妃的躁动尚在明处，不足为惧，可德妃这死水般的平静，才最是凶险。他猜不透她的心思，摸不准她的图谋，更不知她会在何时猝然发难，这份未知的惶恐，沉甸甸压在他心头，让他片刻不得安宁。

第三份密报，是关于沈清莲的。暗卫已暗中盯守她多日，她每日抱着孩子守在茶楼柜台后，待人接物平淡无波，既无笑意，也无愁绪，寻常茶客上门，她只轻声招呼，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可每过三日，她必会独自前往城南那条偏僻小巷，推开那扇斑驳黑漆木门，在里头滞留半个时辰。每次离开，手中必会多一个素色小包袱，她从不曾当众打开，只是小心翼翼带回住处，藏在床底深处。

萧珩看着密报上的文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笃定沈清莲与宫中势力暗中勾结，替人办事，可她传递的究竟是什么物件，他毫无头绪。他只清楚，那包袱里的东西必定至关重要，重要到让沈清莲甘愿以身犯险，也让宫中之人敢将把柄托付于她。

最后一份密报，牵扯着朝堂风云。皇上龙体欠安，已连续五日未曾临朝听政，暂由太子监国。二皇子心中不服，暗中笼络势力，小动作不断。朝中几位老臣看不惯，联名递上奏折，弹劾二皇子言行失度，可奏折呈上去后，便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萧珩看着这些文字，一股疲惫感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追查旧案十余年，从十五岁意气风发的少年，查到如今，总算揪出德妃这条暗线，寻到些许当年的信件线索，可偏偏没有能将她定罪的实证。

德妃是盛宠在身的妃嫔，是林府的嫡女，更是老夫人的表亲，她藏在深宫暗处，根基深厚，旁人根本无从撼动。如今她终于不再蛰伏，开始布局，她到底想要做什么？萧珩无从知晓，可他明白，自己必须步步为营，严加防范。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破晓。萧珩缓缓起身，迈步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和煦晨光瞬间涌入屋内，刺得他微微眯起双眼。院中桂树花开正盛，满枝金黄，清甜香气随风阵阵飘来。

他伫立在窗前，望着那簇簇繁花，思绪骤然飘向亡母。母亲生前最喜桂花，每年秋日，都会折下几枝插进瓷瓶，摆在窗前。她总说，看着满室金黄，闻着淡淡幽香，心里便会安稳踏实。

可此刻，萧珩闻着同样的桂香，心头却只有沉甸甸的慌乱，半分安稳都寻不到。

“来人。”他沉声唤道。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黑衣暗卫快步走入，单膝跪地行礼：“世子爷。”

萧珩背对着他，目光依旧落在院中的桂树上，语气冷冽：“传令下去，让所有暗卫加强戒备，宫中、沈府、还有城南那间茶楼，每一处都给我盯紧，不得有半分疏漏。”

暗卫沉声应诺。

“另外，”萧珩顿了顿，指尖微微攥紧，“淑妃与德妃宫中，加派双倍人手，无论她们有任何举动，事无巨细，都要第一时间禀报于我。”

暗卫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凝重，不敢多言，再度俯首：“属下遵命。”

待暗卫退下，房门轻合，萧珩依旧立在窗前。秋风拂过，桂花瓣簌簌飘落，满地铺金。他忽然想起还在安睡的沈清辞，清晨他离开卧房时，她睡得正沉，锦被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素净的小脸。

他驻足看了片刻，终究不忍惊扰，这些日子，她也跟着忧心忡忡，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

傍晚时分，萧珩从兵部回府，没有先去正院，而是径直走进书房。刚落座，新的密报便送到了手中。

他逐一审阅，淑妃依旧与林府往来密切，德妃依旧毫无动静，沈清莲也照旧去了城南小巷。看着这些内容，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德妃的沉寂太过诡异，越是平静，越是让他心神不宁，总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世子爷。”门外传来护卫低沉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进来。”

护卫推门而入，躬身道：“世子爷，宫中传来消息，德妃娘娘下月初三要举办赏花宴，已下帖邀请了朝中诸位命妇。”

萧珩翻阅密报的手骤然一顿，抬眸问道：“确定是下月初三？”

“千真万确。”

萧珩陷入沉默，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德妃深居简出数年，从未操办过赏花宴，如今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设宴，实在太过蹊跷。他联想起连日来的密报，德妃的诡异蛰伏，沈清莲床底的秘密包袱，心底骤然一沉——那张铺陈已久的大网，怕是要开始收束了。

“知晓了，”他压下心头波澜，淡淡开口，“继续盯紧各方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