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官兵围府

沈清辞早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挪回靖王府的，只记得大理寺牢门被推开的刹那，浓重的夜色裹挟着晚风扑面而来，将牢房里的阴冷霉味吹散些许。大理寺周大人立在门侧，面色纠结难辨，唇瓣动了数次，终究是一声未发，只沉沉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去。

踏出大理寺衙门，昏黄的光影在眼前晃动，赵夫人提着一盏素纱灯笼候在街边，灯芯被风吹得微微摇曳，光晕也跟着忽明忽暗。瞧见她的身影，赵夫人快步迎上，不由分说攥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直直熨帖进她冰凉的指尖。

“姐姐，你可算出来了，有没有伤着？”赵夫人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满是担忧。

沈清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淡得像一缕轻烟：“我没事。”

二人登上等候在旁的马车，车轮缓缓碾过青石板路，朝着王府的方向驶去。沈清辞背靠冰冷的车壁，阖上双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牢房那扇窄小的窗。昨夜一整晚，她都盯着窗外漏进的那缕月光，看它在地面投出一方细碎的银白，从东移到西，直至天光大亮，分毫未动。赵夫人坐在身侧，始终沉默地握着她的手，一路相伴，未曾言语。

待马车停在靖王府门前，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沈清辞缓步下车，抬眼望向门楣上“靖王府”三个烫金大字，晨光洒在字上，泛着疏离的冷光，门口未撤的灯笼还悬在风中，昏黄的光摇摇晃晃，竟让她生出几分陌生之感。这是她栖身了大半年的居所，是旁人眼中的归处，可此刻望去，却仿佛是与自己毫无干系的陌生宅院。

“夫人，您可回来了！”管家周福快步从府内迎出来，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哽咽。

沈清辞微微颔首，抬脚往里走。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缓步前行，一路寂静无声，唯有风吹过廊下风铃的轻响。正院门口，青竹僵立在原地，瞧见她的瞬间，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哭声，只满眼通红地望着她。

“夫人，您一路奔波，定然饿了，奴婢这就去厨房端碗热粥来。”青竹的声音止不住发颤。

沈清辞轻轻摆手，语气疲惫：“不必，我吃不下。”

她走进正屋，在临窗的榻上坐下。窗外，腊梅枝叶经了春雨，绿得发亮，墙角的野花随风轻轻颤动，看着这抹生机，她忽然想起了小桃。这些日子，小桃再没像往常一样送来新鲜折花，并非小桃偷懒，是周嬷嬷怕外头局势混乱，小丫鬟独自外出惹来是非，特意拦了下来。静静望着窗外景致，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从心底蔓延开来，裹着她浑身的力气，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不多时，周福神色凝重地立在门口，弓着身轻声道：“夫人，老奴有要事禀报。”

沈清辞抬眸看他，淡淡开口：“说吧。”

周福迈步走进屋内，压低声音，语气满是凝重：“今日天刚亮，城中便多了不少兵士，皆是生面孔，虽穿着禁军铠甲，可老奴托人暗中打听，这些人半数以上都不是禁军，实则是二皇子麾下的私兵。”

沈清辞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二皇子的人……几个字在脑海里盘旋。她瞬间想起深宫之中的德妃，想起那些递到萧珩手中的密报，想起沈清莲那副万事不萦于怀的淡漠神情，心头骤然透亮。这根本不是单纯的巫蛊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夺嫡之争。有人借着巫蛊之事大做文章，欲将太子拉下马，扶二皇子登上储位，而她沈清辞，不过是这场棋局里，被随手推出来的一枚弃子。

“周管家，”她敛去眼底思绪，声音沉稳，“吩咐府中下人，将王府各处再仔细巡查一遍，尤其是花园假山、僻静角落，务必查清，是否还有不该出现的物件。”

周福连声应下，不敢耽搁，即刻转身退出去安排。

傍晚时分，萧珩留在京中的暗卫悄无声息送来一封密函。沈清辞拆开信函，寥寥数行字映入眼帘，字字冰冷：淑妃被禁足，德妃执掌后宫权柄，太子身陷险境。指尖攥紧信纸，指节微微泛白，一股寒意从心底窜遍全身。淑妃是太子的生母，是太子在宫中最坚实的依仗，如今淑妃被禁，德妃掌权，意味着二皇子一派已然占尽上风。

德妃胜了，她这个靖王府世子夫人，曾被推出来当巫蛊案靶子的人，又怎会被轻易放过？她没有答案，可她心里清楚，无论前路何等凶险，她都必须撑住，撑到萧珩归来的那一刻。

次日清晨，沈清辞刚用过早膳，府外骤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杂乱的脚步声、将士的呵斥声，还有铠甲兵器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刺耳得很，瞬间打破了王府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