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少主，速离此地！

“四方城。”

欧阳明日答得干脆，未作半分遮掩。

“四方城？去那儿做什么？”

两女相视一眼，眉间浮起疑云。

“救人。”

他只吐出两个字，却沉甸甸压在风里。

“欧阳哥哥，你要救谁？”

周芷若仰起脸，眼底盛满关切。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两人神色，终将埋藏二十载的往事缓缓道出——幼年失怙、林叔舍命相护、仓皇夜奔……一字一句，皆如旧刃翻新。

“原来……你小时候竟吃了这么多苦。”

穆念慈指尖微颤，声音低了下去，眼眶悄然泛热。

“欧阳哥哥，你放心，我们一定帮你把伯母接回来！”

周芷若攥紧袖口，语气笃定。

“嗯，一定。”

穆念慈用力点头，声音虽轻，却像钉进土里的楔子。

“不必。”

欧阳明日却轻轻摇头，神情平静却不容置喙，“救人的事，易山和我足矣。你们留下，才是稳妥。”

“可是——”

“若执意同行，我便掉头回转，一个也不带。”

他语气不高，却像山岩裂开一道缝，再无转圜余地。

“……好吧。”

两女默然片刻，终是应下，只反复叮嘱：“千万小心，莫硬闯，莫托大。”

“只是接个人，又不是攻城拔寨。”

他笑着颔首，目光温煦，仿佛真只是赴一场寻常约。

五日行程，风尘未歇，四方城巍峨的轮廓已赫然矗立眼前。

入城前，欧阳明日寻了家清净客栈，妥帖安置下周芷若与穆念慈。

立于城门之下，他仰头凝望那三枚铁画银钩的大字——四方城。

二十年前那个雪夜，林叔把他裹进破袄，踩着碎冰奔出此门，身后火光冲天，马蹄声如雷碾过青石街……一幕幕撞进脑海，竟让他一时忘了呼吸。

“少主，日头快沉了，可要进城？”

高易山的声音轻轻响起，像一根细线，把他从往事里温柔拽回。

“走吧。”

他收回目光，颔首应道，步履沉稳迈过门槛。

高易山推着轮椅穿街过巷，不多时便问清了水月庵方位。

欧阳明日心里清楚得很——这一世的母亲，就在那方青瓦小院里，青灯素衣，晨钟暮鼓。

可他并未直奔而去，只在庵外寻了间临街客栈住下，静静候着夜色浸透整座城池。

两个时辰过去，四野俱寂，檐角灯笼次第熄灭，正是人声敛、戒备松、影子最浓的时辰。

“嗖——”

墙头枯枝轻颤，高易山已携欧阳明日翻入庵墙，落地无声。

他们早已摸清母亲所居小院的位置，脚不偏移，径直穿过几重幽暗回廊，朝那扇半掩的竹门而去。

水月庵深处，一座僻静小院里，一位绾着素髻、身着灰青僧衣的女子静坐在石阶上，仰头凝望天幕——那轮月影被薄云裹着，朦胧如隔纱。

“求菩萨垂怜，消解欧阳城主的业障；求菩萨护佑盈盈，一生顺遂安康……求菩萨……护佑我儿……”

他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说到后来，竟渐渐失了声。不是忘了词，而是心口堵着一团沉甸甸的雾——二十多年过去，他连儿子是埋在黄土下，还是飘零在天涯尽头，都无从知晓。

“谁？！”

话音未落，院门处忽有微响。他猛然回神，脊背一绷，脱口低喝。

话音刚落，高易山已推着轮椅缓缓入院。月光斜切过檐角，映亮轮椅上那张清瘦却沉定的脸——欧阳明日。

烛火从身后窗棂漏出，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暖光。玉竹夫人目光一滞，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张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走势、甚至唇边那一道极淡的旧痕……全都像一把把小钩子，勾得他心头直颤。

欧阳明日亦未开口。四目相对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自胸中冲起，直撞喉头——不是熟悉，是刻进骨里的牵连。

“是他？真是他？！”

念头一闪，他浑身发软，连呼吸都忘了换气。年纪相仿，体弱久坐，血脉奔涌时耳后泛起的微红……哪一样，都不是巧合。

“公子夤夜至此，可是有事相托？”

他强稳住声线，终于开口，嗓音却微微发哑。

“居士可认得此物？”

欧阳明日抬手，自怀中取出一封泛黄信笺，指尖微顿，才递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