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小娃娃，打哪儿来的呀？

巨舰劈开苍茫海雾，船头刚破浪而行不久，桃花岛的轮廓便悄然浮现在水天交界处。欧阳明日心头一松，不再多思。

靠岸后换乘小舟，轻巧贴上滩头，众人步行片刻，便踏入一片灼灼桃林边缘。

此行只三人：欧阳明日、周芷若、高易山。原本周芷若见了黄药师先前冷脸，心存顾虑，生怕自己跟着反让欧阳明日左右为难，本不愿同行；可欧阳明日执意带他来，他终究没再推辞。

“黄岛主，晚辈欧阳明日前来拜会！”

目光掠过漫山粉霞，欧阳明日沉气凝神，声如钟磬，轰然荡开，顷刻间响彻全岛。

桃花岛虽不算辽阔，却也横跨四十平方公里，形如五公里宽、八公里长的矩形陆域。

单凭这一嗓子便震得整座岛屿嗡嗡回响，足见他内力之雄浑，早已凌驾于黄药师等人之上——毕竟连黄药师全力发声，也不过勉强覆盖半岛而已。

欧阳明日年纪尚轻，习武时日远逊老辈宗师，但所修功法皆属顶尖，更有两门已臻圆满，故而真气之厚、根基之稳，在先天之下罕有匹敌者。

纵使偶有踏入先天的高手，也未必能在内力一道上压他一头。

“这小子……内劲比上回又沉实了三分！”

岛腹深处，黄药师耳闻声浪，眉峰微跳，脱口低呼。

另一头。

“欧阳哥哥！”

那声音刚落，黄蓉便从榻上弹了起来，雀跃失声。

此前被父亲强拽回岛时，他听说欧阳明日要登岛寻他，欢喜得整夜难眠；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人影杳无，他渐渐蔫了神，整日倚窗发呆，连桃花都懒得赏。

黄药师还拿这事打趣他，说人家不过是随口一提，当不得真，劝他趁早断念。

可黄蓉偏不信——他笃定，欧阳明日必来，只是被什么要紧事绊住了脚。

这念头看似天真，却恰恰猜中了真相：若非他中途折返四方城处理急务，早该踏浪而至了。

此刻人真来了，他这一个月的翘首以盼，总算没落空。

一听那熟悉嗓音，他拔腿便冲，裙角飞扬，直奔门外。

谁知门帘刚掀，黄药师已负手立在廊下，面沉如水。

“爹！”

黄蓉脚步一顿，脆生生唤道。

“回房。”

黄药师一眼看穿他心思，语气斩钉截铁。

“爹～欧阳哥哥都到门口啦，您就让我见他一面嘛！”

他扑上前攥住父亲袖口，晃着胳膊撒娇。

“我黄药师的女儿，难道还愁嫁不出去？非得巴巴凑上去？”

黄药师瞥他一眼，语带讥诮。

“可我就只喜欢欧阳哥哥呀！”

他仰起小脸，眼波流转，手指绞着衣带，软声软气。

“我说不行，便是不行——回去待着。”

黄药师不为所动，声线冷硬如铁。

“哼！坏爹爹！臭爹爹！蓉儿偏不听！”

他猛地甩开手，跺脚转身，气鼓鼓嚷道。

“你——”

黄药师喉头一紧，对欧阳明日的恼意又添一层。

女儿是心头肉，舍不得责一句重话，这笔账，自然全记到了那个少年头上。

其实，他拦着黄蓉，并非一味刁难，而是暗藏两层心思：

一来，要看欧阳明日是否真心实意——若被拒之门外便掉头离去，那便说明诚意不足；若仍执意登岛，则再考他破阵之能——桃花岛五行奇门、九宫八卦，岂是摆设？

这般一石二鸟的局，哪容得一个被情丝缠昏了头的小丫头搅局？

见黄蓉转身欲溜，他袍袖轻扬，指尖微点，三处穴道应声而封。

怕他挣扎喊叫伤了喉咙，连哑穴也一并封死。

黄蓉僵在原地，唯有一双眸子滴溜乱转，拼命朝父亲眨巴，指望他心软松手。

可黄药师只冷冷扫他一眼，便将他打横抱起，稳稳送回闺房。

岛西一处幽僻山洞里，一个须发尽白、衣衫褴褛的矮小老者，正蜷在干草堆里酣睡。

忽闻那声如惊雷的呼喊，他眼皮一颤，倏然睁眼，翻身坐起，胡子一翘，气哼哼嘟囔：

“哪个缺德鬼？嗓门儿比打雷还响！存心扰人清梦是不是？”

嘴上虽连声嘀咕，心里却猛地一震——这人身上的内劲之雄浑、气息之绵长，竟隐隐压了自己一头。

此人正是当年与欧阳明日有过一面之缘的老顽童周伯通。他略一怔神，便脚尖轻点，倏然掠出山洞，想瞧瞧来者何人。

早年他随师兄王重阳离开后，后续种种际遇，倒与旧日轨迹相差无几。唯独被黄药师困在桃花岛那段，有了些微妙变化：王重阳闻讯赶来，亲赴岛上相劝，老顽童却执意不走，硬是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