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鞋底的泥
早上的风很大,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贴在路边的水洼里。林默走到公交站的时候,鞋底踩到了几片叶子,黏糊糊的。
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脑子里还是那双黑色运动鞋。鞋底的泥,草叶子,后院的草。林雪说踩到了水坑。但昨晚没下雨。雨是下午停的,到晚上地面已经干了。水坑是哪来的?
车子开动了。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那行字删了,重新写:
林雪昨晚一点多回来。鞋底有泥和草叶子。昨晚没下雨,地是干的。后院的草地是湿的。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又加了一句:
她穿黑色运动鞋。那个人也穿深色衣服。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车子经过商业街,经过公园,经过书店。快到学校的时候,他给白雨薇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吗?】
白雨薇秒回:【在教室。怎么了?】
【昨晚那个人穿什么鞋?】
【看不清楚。深色的。】
【运动鞋?】
【好像是。怎么了?】
林默没有回复。车子到站了,他下车往学校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阳光从云层后面照出来,地上的水洼反着光。他站在门口,想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走进去。
赵磊在教室门口吃包子。看到林默过来,他递了一个过来。
“吃不吃?肉包子。”
林默接过来咬了一口。包子皮很软,肉馅有点咸,但他没吃出味道。
“林默,你今天脸色又不好。”赵磊看着他。
“有吗?”
“有。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没事。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
“小事。”
赵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上课铃响了,两个人走进教室。
林默坐下来,拿出课本。老师在上面讲,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双鞋。他想起林雪走路的样子。很稳,每一步都一样,不快不慢。但那个人脚步声很快,很急。不像。可鞋底的泥和草叶子,怎么解释?
下课的时候,赵磊凑过来。“你今天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在想事情。”
“什么事?”
“你说,一个人走路很快很急,但平时走路很稳。可能吗?”
赵磊愣了一下。“可能吧。赶时间就走得快。”
“那如果这个人每天晚上都走得很急呢?”
“每天晚上?那可能就是走路快。跟平时没关系。”
林默想了想。有道理。林雪平时走路稳,是因为不赶时间。如果她半夜回来,赶着上楼,走得快也正常。
“你问这个干什么?”赵磊看着他。
“随便问问。”
赵磊明显不信,但没追问。
中午,林默去食堂吃饭。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刚吃了两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是沈千寻。她手里拿着一罐酸奶,放在他面前。
“给你的。你脸色又不好了。”
“谢谢。”
“昨晚又没睡好?”
“睡好了。在想事情。”
“什么事?”
林默犹豫了一下。“你说,如果一个人半夜回来,鞋底有泥,但那天没下雨。可能吗?”
沈千寻想了想。“可能踩到水坑了。或者草地是湿的。”
“草地确实是湿的。但她说踩到水坑。那天没下雨,哪来的水坑?”
“浇花的水?或者别人泼的水?”
林默没有说话。沈千寻看了他一眼。
“林默,你在怀疑谁?”
“没有。就是随便想想。”
沈千寻没有再问。她开始吃饭,吃了几口,忽然说:“林默,你最近是不是跟你姐姐有关?”
林默的筷子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刚才问鞋底有泥的事。你家里就你和你三个姐姐。你在怀疑她们?”
林默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不是在打听你的事。”沈千寻的声音放低了一点,“我就是觉得,你有事别一个人扛。可以跟我说。”
“没事。真的。”
沈千寻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吃完饭,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沈千寻忽然停下来。
“林默,周六补课别忘了。”
“没忘。”
她转身上楼了。林默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站了一会儿,上楼回教室。
下午的课他听进去了一些。放学的时候,赵磊问他走不走。
“走。”
两个人走出校门。林默习惯性地往路边看了一眼。白雨薇站在路灯下面,穿着白裙子,灰外套,素描本抱在怀里。看到林默出来,她走过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
“没去别的地方。”
赵磊看看林默,又看看白雨薇。“我先走了。”他走了。
白雨薇站在林默面前,看着他。“你今天问我那个人穿什么鞋。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我姐有一双黑色运动鞋。鞋底有泥,还有草叶子。她昨晚一点多回来的。”
白雨薇的表情变了一下。“你姐?”
“嗯。林雪。”
“你怀疑是她?”
“不知道。脚步声不对。那个人脚步声很快很急,我姐走路很稳。”
“走路可以装。半夜走路,跟白天不一样。”
林默看着她。“你也觉得可能是她?”
白雨薇没有回答。两个人往公交站走,白雨薇走在他旁边,素描本抱在怀里。
“林默,”她忽然说,“你姐昨晚回来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
“没注意。她穿着睡衣下楼倒水。”
“那鞋呢?你看到的时候,鞋是湿的还是干的?”
“湿的。鞋底有泥,草叶子还在。”
“草叶子是湿的还是干的?”
林默愣了一下。“湿的。”
“那就是刚踩的。如果是一点多踩的,到早上应该干了。但你说还是湿的——你几点看到的?”
“早上六点多。”
白雨薇想了想。“那不对。如果她一点多回来,鞋底的泥和草叶子到早上应该干了。但你说还是湿的。除非——她早上又出去过。”
林默的心跳快了一下。他想起早上林雪穿着睡衣下楼倒水,鞋放在玄关。她早上没出门。那双鞋就放在那里,从晚上到早上。如果是一点多踩的泥,到六点五个小时,应该干了。但泥是湿的。
“除非不是一点多踩的。”白雨薇说。
“那是什么时候?”
“后半夜。两三点。那个人来的时间。”
林默站在公交站台上,手心开始出汗。如果是两三点踩的泥,到六点只有三四个小时,泥还没干。林雪说一点多回来,但鞋底的泥是后半夜踩的。她说了谎。
“林默,”白雨薇的声音很轻,“你别自己吓自己。可能只是鞋底没干透。”
“你不是说应该是干的吗?”
“我是说应该。但不一定。泥巴干不干,跟温度、湿度都有关系。不一定五个小时就干。”
林默没有说话。他知道她在安慰他,但他也知道她在说事实。泥巴干不干,确实跟很多因素有关。不能因为鞋底是湿的,就断定林雪说了谎。
车来了。白雨薇没有上车,站在站台上看着他。
“林默,”她说,“你别想太多了。今天晚上我来看。你别起来,别往外看。不管听到什么。”
“你又要来?”
“今晚不来。我明天有早课,来不了。”
林默愣了一下。“你不来?”
“不来。你自己把窗户锁好,窗帘拉好。不管听到什么,别起来。”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