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毫米级的奇迹：大气压与骊山的第一口呼吸

骊山北麓，三号露天煤矿的深坑底部。

“哗啦啦——”

浑浊的地下水正顺着黑色的岩层缝隙疯狂涌出。几十个赤裸着上身的矿工，正喊着号子，用极其原始的木桶和辘轳，拼命地往坑外提水。但水流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人力拔水的极限，冰冷的地下水已经漫过了他们的膝盖。

“李尚书！不行了！这三号矿坑挖到了地下水脉，透水了！”天策府校尉彭齐急得满头大汗，踩着泥泞跑到坑边，“兄弟们连轴转了三天三夜，可这水越抽越多。若是再不想办法，这几百尺深的矿坑就要被彻底淹废了！”

李辰穿着一身沾满煤灰的官服，站在深坑边缘，看着下方那令人绝望的水位线，眉头紧锁。

(内心吐槽：大唐的表层露天煤矿已经被挖得差不多了，要想获得更高热值的焦煤，就必须向地下深掘。但随着深度的增加，突破地下潜水面是必然的物理现象。靠人力提水？在这庞大的地下水压面前，碳基生物的肌肉输出功率连个零头都算不上。这是大自然对人类工业化进程设立的第一道重力锁。)

“让人撤上来吧，别白费力气了。”李辰冷冷地下令，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重型机械车间，“人力战胜不了地下水，但热力学可以。”

回到车间，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瞬间掩盖了矿坑的喧嚣。

这里没有以往铁匠铺里那种随意挥锤的杂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极其严苛的秩序感。

车间正中央，一台利用水车动力驱动的庞然大物正在缓慢运转——这是一台简易水力卧式镗床。

巨大的高碳钢钻头被固定在旋转的主轴上，正一点一点地切削着一个重达两千斤、高一丈有余的生铁圆筒内壁。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工匠们不断地往切削点浇灌着混有动物油脂的冷却水。

“停机！退刀！测公差！”李辰一声令下。

水排停止，机器轰鸣声戛然而止。

老匠人王老丈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捧着那把全大唐现在最神圣的仪器——游标卡尺，小心翼翼地走到巨大的气缸前。他将卡尺的两个外量爪探入气缸内壁，仔细比对。

他的手甚至有些颤抖。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因为精度达不到李辰那变态的“公差标准”，他们已经连续报废了三个这样巨大的生铁气缸了。

“主尺三尺二寸……游标第七线对齐！”王老丈涨红了脸，转头看向李辰，声音激动得发劈，“大人！内径误差，控制在了一毫米）之内！上下通透，圆度完美无缺！”

车间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李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内心吐槽：谢天谢地！标准化度量衡和游标卡尺终于发挥威力了。气缸的内壁如果凹凸不平，活塞在里面就会漏气，这台机器就永远只是一堆废铁米的误差，虽然在现代数控机床眼里依然是个笑话，但在大唐，这已经是手工切削的物理极限了！)

“好！气缸合格！”李辰眼中燃烧起狂热的光芒，“立刻进入总装阶段！把那根生铁活塞，还有那个巨大的黄铜锅炉，全都给我拉到三号矿坑去！”

两天后，三号矿坑边缘。

一座高达三层楼的诡异钢铁木骨建筑拔地而起。

建筑的最上方，横亘着一根长达数丈、重达几千斤的巨型硬木平衡梁。梁的一端，用粗大的铁链悬挂着刚刚打磨好的生铁活塞，活塞严丝合缝地塞在那个巨大的生铁气缸里；梁的另一端，则悬挂着深入矿坑底部的抽水泵拉杆。

而在气缸的下方，是一个烧得通红的巨大黄铜锅炉。

闻讯赶来的李世民、杜如晦等人，站在十几步外，仰视着这个散发着刺鼻煤烟味和机油味的钢铁巨兽，眼中满是敬畏与不解。

“李卿，这……这就是你说的抽水机？这上面连个水车都没有，它凭什么能把几百尺深的水提上来？”李世民看着那纹丝不动的巨大横梁，疑惑地问道。

“陛下，它不靠水流，它靠的是空气，或者说，是大自然无处不在的‘大气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