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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女儿们的“志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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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烛火跳了一下,爆开细小花。叶承渊盯着光晕,心情沉重。试探明玉的结果像浸水棉布压在胸口。

他靠软榻上,捏着闲书半字未读。窗外月色清冷。德顺悄声添茶,动作轻缓。

“陛下,”德顺斟酌道,“时辰不早……”

“朕知道。”叶承渊打断,声音疲惫,“明日召三公主来书房,问西域商路事。”

德顺应声退出。叶承渊搁下书卷,长吐一口气。一次不成,试第二次。明珠志在沙场,明玉心在算盘,明琴呢?那痴迷异域文字的女儿?

他闭眼浮现三女叶明琴模样。十岁辨三种西域文字,十二岁与胡商交谈。去年生辰求波斯语手抄本。这样孩子,会对皇城有兴趣?

他必须试下去。

次日午后,御书房。

紫檀长案摊开羊皮地图、西域杂书器物。叶承渊把玩奇特长币——小国进贡,文字弯曲如蚯蚓。

门轻推。叶明琴走进。

她穿浅碧胡服改良长裙,袖窄腰束革带,利落雅致。发编粗辫垂后,辫梢系银铃细响。手抱厚牛皮手抄本,边角磨亮。

“儿臣参见父皇。”行礼时眼扫案上物件,亮了一下。

“平身。”叶承渊指对面椅,“坐。朕听说你译大食医书残卷?”

叶明琴坐下,本放膝上:“是,与翰林院同僚补全译文。”目光落铜币,“花剌子模旧币?三百年前‘智者王’时期。”

“你认得?”

“《西域诸国货币考略》见图样。”叶明琴自然道,“父皇为商路事?”

承渊推铜币近前,“朕想听你对西方商路见解。朝廷重开‘西境道’,争议大。”

叶明琴眼更亮,翻手抄本某页,看地图,伸三指:“西境道重开,利长远但短期耗资,需解三大难题。”

“其一沿线水源。玉门关西四百里荒漠,靠绿洲。近三十年三处关键绿洲水减,需修水利掘深井。”

“其二部族关系。途经七小国十余游牧部族,彼此征伐,对大宣暧昧。若不安抚威慑,商路易劫掠。”

“其三,”她顿,看叶承渊,“南疆。”

叶承渊心一动:“南疆?”

明琴指地图划至南疆群山,“黑苗、越峒等部与西方高原有隐秘商道。西境道开通,朝廷控西域强,这些部族或感威胁。他们本就与中原若即若离。若利益受损,恐生变乱。”

叶承渊沉默。女儿分析竟合兵部密报忧。南疆叛暂平,根未除。西境道开,可刺激异志部族。

他看着女儿侧脸,忽问:“若让你处置,你会如何?”

叶明琴愣,随即笑:“父皇说笑。此军国大事,自有重臣大吏操心。儿臣只愿做小事。”

“比如?”

“随出使大食使团同行。”叶明琴语气向往,“儿臣想亲眼看古籍记载城池、学堂、图书馆。与当地学者交流医术天文算学。巴格达有‘智慧宫’,藏希腊、波斯、印度、大宣典籍数十万卷。若能亲往,此生无憾。”

她说得眼亮脸泛红晕。那光芒,叶承渊熟悉——人谈热爱事物时神采。

像明珠说战马边疆时。像明玉核账目时。

他的心沉下。

“你就没想过,”叶承渊声轻,“留京城帮朕打理外交事务?以你才学,做鸿胪寺卿绰绰有余。”

叶明琴脸上光彩淡。垂眼帘,手指摩挲手抄本封皮,牛皮温润光滑。

“父皇,”她抬头眼神清澈坚定,“鸿胪寺卿周旋使节,权衡利益,言不由衷身不由己。儿臣只愿做译书人,做学问桥梁。将远方好东西带回,将我们的传出。那些权衡算计……”她摇头,“非儿臣所长所愿。”

又是一次拒绝。比明珠直白少激烈,比明玉理性多温情,但拒绝本质未变。

叶承渊靠椅背,觉累。挥手:“朕知道了。你去吧。译书事若需,向内府支银钱。”

“谢父皇。”叶明琴起身行礼,抱手抄本。到门边回头轻声:“父皇,西境道事……儿臣以为或可先派小商队试探,同时加强南疆驻军以静制动。但此愚见,父皇与大人详议。”

说完推门离去。辫梢银铃叮当远。

叶承渊独坐书房,对满案地图器物,半晌未动。

三女儿心在万里外巴格达智慧宫。

那他呢?江山皇位退休大计寄托何处?

这时德顺轻推门进,手捧军报:“陛下,南疆八百里加急。”

叶承渊回神:“念。”

“镇南将军奏报,分兵计划已成功实施,粮道畅通,叛军主力被击退,南疆局势初步稳定。”德顺低声读。

叶承渊点头,脸上无喜色。南疆虽暂平,女儿们志向却让他更焦虑。挥手:“知道了。退下吧。”

德顺应声退出。不知过多久,德顺声在门外响:“陛下,五公主来了。说前日陛下吩咐前朝哀帝末年疑案考证有进展。”

叶承渊揉眉心:“让她进。”

门再推。五公主叶明书走进。

她穿月白襦裙,罩淡青半臂,发松绾髻插白玉簪。怀抱锦袋装卷宗,十几卷摞高遮下巴。

“儿臣参见父皇。”声软糯带书卷气。

“平身。”叶承渊看她费力放卷宗空椅,“这些都是?”

“回父皇,儿臣从史馆、翰林院、内府旧档抄录整理哀帝天启十二年冬至十三年春史料。”叶明书喘气眼亮,“父皇您绝想不到儿臣发现什么!”

她抽一卷展开,密麻蝇头小楷间朱批。

“您看这里,”指点字,“天启十二年冬,哀帝忽然下旨调京西玉泉山流霞别苑三百禁军往城南演武场。理由冬训。”

又抽另一卷:“但同期工部记录显流霞别苑未停修,反增匠人五百夜以继日赶工。寒冬调守卫加紧修园子不怪?”

叶承渊心动。流霞别苑正前朝行宫旧址,曾挖出宝藏。

“还有更怪。”叶明书越说兴奋脸红,“儿臣查出宫记录。天启十二年腊月至次年正月,七批‘南方药材’‘江南绸缎’‘海外奇珍’送流霞别苑。但接收非内府太监,而哀帝贴身侍卫刘瑾。刘瑾在天启十三年二月——哀帝驾崩前一月——暴病身亡。史书只记‘急症而亡’四字。”

她抬头眼亮惊人:“父皇,儿臣疑哀帝在流霞别苑藏宝,甚至策划南逃。那些贡品或变卖家当金银细软!刘瑾死非急症那么简单!”

叶承渊看她激动脸红,眼中穿透历史迷雾专注狂热,忽问:“明书,你觉得当皇帝如何?”

叶明书愣,眨眼笑坦然:“父皇,您可问倒儿臣。儿臣只会看书查档考证。皇帝管天下事平衡朝堂决断生死……太复杂。儿臣光想明白哀帝这几个月干何,花三月查七百多卷档案。若让儿臣管活朝廷……”她缩脖,“儿臣宁回故纸堆待着。至少故纸堆不骗人不变不会要人命。”

声低眼神飘卷宗。意思明白:看哀帝下场。当皇帝风险高。

叶承渊无言对。

五女儿心在尘封史册是非恩怨中。她从历史汲智慧也见恐惧。皇位于她非荣耀而危险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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