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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意外的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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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才看清那场景。村口一棵老槐树下,设了一个简陋土台,台上立着木牌,牌前供着粗糙果品。一位身着陈旧法衣的巫祝正手持木剑,随着鼓点跳动,口中念念有词。台下,数十名村民跪伏在地,神情肃穆虔诚。他们黝黑粗糙的脸庞被夕阳镀上暗金,深深皱褶里嵌着泥土痕迹,眼神直直望着前方,口中随着巫祝领诵,发出低沉齐整的祈告。

他们在求雨。

叶承远的目光扫过龟裂的土地和低垂萎靡的晚稻秧苗。时值仲秋,京畿雨水偏少,已显旱象。眼前的村落正遭此困。

鼓声咚咚,沉重敲在人心上。巫祝的吟唱声调拔高,带着凄厉恳求。跪着的村民将额头抵在干燥土地上,一遍遍重复祈雨词句。他们的背影佝偻,衣衫褴褛,手掌按在土里,指节发白。

叶承远站在一丛半枯灌木后,静静看着。他见过鹿鸣书院里学子们探讨农政水利的激辩,见过自己笔下工整的“均水法”、“蓄水陂塘规划”,刚刚还在皇庄查验耐旱高产的番薯种。那些都是清晰的、可操作的图景。

但眼前这一幕,是如此原始赤裸。没有高妙策论,只有最质朴的生存渴望,化作卑微哀恳,向着渺茫天意叩拜。一场雨,决定了他们接下来一年的口粮。那些“禾下会”分子咒骂的“天火”、“禾黍不宁”,在此刻竟有残酷对应。而户部官员阻挠清查粮政,是否间接让这样场景更易发生?

他想起自己《农政疏议》中关于兴修水利的篇章,那些渠道网络、水库陂塘,若真能遍布乡野,这样的祈雨仪式是否会少一些?又想起番薯耐旱高产,若能广植,青黄不接时是否就能多一条活路?然而,推广新种需要时间,需要吏治清明;兴修水利更需征调民力,牵扯利益纠葛,他在云中刺史密报里已窥见一斑,卢杞之流阻挠便是明证。

纸上得来终觉浅。他那些凝结心血的策论,落到这黄土之上,面对这些跪在龟裂田边、将希望寄托于神灵的百姓,中间隔着的,何止是官道公文?还有层层盘剥的利益之网和难以撼动的陈旧 inertia。

仪式到了尾声。鼓声渐歇,巫祝颓然坐倒。村民们缓缓抬头,脸上只有透支期盼后的麻木疲惫。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拍打泥土,低声交谈散去。

叶承远听见离自己较近的几个老人边走边叹气。

一个说:“求老天爷,不如求朝廷多修几条渠……前年不是说要在咱县里挖‘永济渠’支渠么?这都两年了,影子都没见。”

另一个嗓音沙哑:“是啊,光是求,顶什么用?地里裂的口子都能塞进娃的拳头了。再不下雨,晚稻全得瞎。听说京城粮价又不太稳,这年景要是再不好,唉……”

第三个老人压低声:“听说京城里的那位王爷,就是带来番薯种的那位。那东西是好,耐旱,产量也高……可种子就那么些,分到咱这儿,一户能有一筐头?顶不了大事啊。朝廷里的事儿,谁说得清,好东西下来,也得看有没有人真心给咱们老百姓办。”

“王爷是好王爷,心善,懂庄稼……可他也管不了老天爷不下雨,管不了县太爷不修渠,更管不了上头大老爷们怎么想啊……”

话语声随着蹒跚脚步渐渐远去。

叶承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夕阳将影子拉得更长。方才老人那句“管不了老天爷不下雨,管不了县太爷不修渠,更管不了上头大老爷们怎么想”,像一把钝锤敲在他心口。

一直以来的抗拒、逃避、对自由生活的向往,对束缚的恐惧,此刻,在这片干渴土地和绝望祈盼面前,忽然显得那么轻飘无关紧要。他最初所求的不过是一口自由空气,但田野间的风却吹来了更沉重、无法回避的东西。

他拥有的学识、经验、方略,甚至那个他避之不及的身份,对于这些跪地求雨的百姓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个黄金牢笼或沉重冠冕。那更是一个位置。一个有可能让“永济渠支渠”真正挖到这里的位子,一个有可能将耐旱种子更快推广的位子,一个有可能整顿吏治、让卢杞之流无法阻挠善政的位子,一个或许真能让他们少跪拜苍天、多依靠渠水与良种的位子。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劈开心中迷雾。不是为了母后眼泪,不是为了皇兄期望,甚至不是为了江山传承。而是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些跪在尘土里的苍生,也为了抗衡暗处蛀蚀国本、散布恐慌的势力。

那份他一直试图推开、视为负累的“责任”,在这一刻褪去了冰冷外壳,露出了最原始沉重的内核——是能力,是位置,是与千万人福祉切实相关的“可为”。逃离或许能换一时轻松,但有些事,终究需要人去面对担当。

风更凉了,卷起枯叶掠过脚边。远处村落升起炊烟,笔直升向暗下来的天空。祈雨人群已散尽,空余老槐树沉默伫立。

就在叶承远心神激荡,望着暮色沉思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右侧约二十步外、一片枯黄芦苇丛的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一个青灰色的身影,半隐在芦苇杆后,正朝着他这个方向窥看。天色已暗,看不清面目,但那身衣衫的制式,与护卫之前提及的“青衣人”颇为相似。就在叶承远目光捕捉到对方的瞬间,那人似乎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猛地缩身,动作迅捷。缩手转身之际,袖口扬起,一截手腕在黯淡天光下闪过——手腕靠近袖口处,隐约可见一片暗色的、不规则的印记,像是被火焰燎过留下的疤痕。

那人影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矮身,借着芦苇丛和田埂的掩护,飞快地向后方更远处的树林方向窜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越发浓重的暮色里。

叶承远的心骤然一紧。禾下会的人?他们真的已经注意到自己了?而且竟敢跟到了皇庄附近,甚至在暗中观察?

他身后的两名贴身护卫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其中一人身形微动,似要追出,却被护卫首领一个隐蔽的手势制止了。首领自己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叶承远禀报道:“殿下,方才右前方芦苇处确有可疑人影窥伺,身法不弱,已遁入林中。卑职已示意外围哨卫留意,但此人踪迹已失,林中情况不明,为免调虎离山或惊扰殿下,未敢擅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对方手腕处……似有异状。”

叶承远目光一凝。护卫也看到了那个印记。这证实了并非他的错觉。那神秘的“禾下会”,其触角果然已经伸到了京郊,而且目标明确地指向了他。是因为他之前几次出宫处理农事、介入纠纷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还是因为他那份触及粮政的条陈?抑或两者皆有?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他方才心中升起的悲壮决心,此刻被浇上了一层现实的冰水。这不仅仅是理念和责任的选择,更是真切切地踏入了漩涡之中。暗处的眼睛已经盯上了他,他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已落入某些人的算计。逃避宫廷,并未逃离斗争;向往田野,却发现田野之下同样暗流汹涌。

风更凉了,卷起枯叶掠过脚边,也卷走了最后一丝天光。远处村落升起炊烟,笔直升向暗下来的天空。祈雨人群已散尽,空余老槐树沉默伫立。而那片芦苇丛在晚风中窸窣作响,仿佛还残留着窥视者留下的冰冷余韵。

叶承远缓缓转身,再次看向京城方向。宫阙轮廓隐在暮色后,看不真切。但他知道,那里有等待他的皇兄、堆积奏章、未竟农政疏议、卢杞阻碍,现在,又多了一道来自“禾下会”的、实实在在的威胁阴影。那里有无数的眼睛,有错综复杂的利益之网,但也有一条或许能通向这片干渴土地、通向那些跪拜背影的路径。那条路注定崎岖,布满荆棘陷阱,甚至可能危机四伏,但此刻,他心中因逃避而起的空茫,已被一种更坚实、近乎悲壮的决心填补,而这决心,也因刚刚那惊鸿一瞥的窥视,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无法再回避的紧迫。

他站了许久,直到夜幕彻底吞没天光,星辰浮现。护卫首领悄步上前,声音比之前更加凝重:“殿下,天已全黑,必须回庄了。方才之事……此地已不宜久留。卑职会加派人手,今夜庄子内外需加强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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