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北境风雪

残雪被马蹄踏得飞溅，黑马载着苏清辞昼夜不停，离清虚观愈远，山间的清寂便愈被北境的凛冽风涛取代。

行至第三日，官道渐荒，路旁枯木如僵死的巨手抓向灰蒙天穹，偶有逃荒的流民蜷缩在背风处，面黄肌瘦，一见快马便惊恐地缩起身子，口中喃喃着北境乱了、雁门关破了之类的呓语。苏清辞勒马稍歇，从行囊中摸出干粮与碎银掷过去，指尖触到寒风，那处被菩提子碎屑划破的伤口早已结痂，与指节上的剑茧叠在一起，硬得像块寒铁。

她并非盲目奔赴。三日前驿卒传信时，她便借着观中藏的舆图记清了路径——沈惊寒坠崖的鹰嘴崖，位于雁门关西百里，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忘川谷，谷中林深雾重，猛兽出没，更有北狄散兵游荡，是连镇北军都轻易不敢涉足的险地。

暮色垂落时，前方出现一座破败的山驿，只剩半幅断墙挡着风雪，驿卒早已逃散，唯有一杆染血的“镇北”军旗斜插在土坡上，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苏清辞翻身下马，刚将马拴在枯树上，耳尖便敏锐地捕捉到草丛中极轻的衣袂破空声。

她身形未动，右手已按上桃木剑鞘，指腹摩挲过鞘上沈惊寒亲手刻的小辞二字，眸底寒芒乍现。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黑巾蒙面，手中弯刀泛着冷光，招式狠辣直取她心口，分明是要一击毙命。苏清辞腰肢轻旋，身形如惊鸿掠开，桃木剑鞘顺势格挡，“当”的一声脆响，竟将精铁弯刀磕得偏斜。

她隐修三月未曾弃剑，当年国公府演武场的功底，半点未丢。

“镇国公府的余孽，果然还活着。”为首的黑衣人阴恻恻开口，口音带着北狄的生硬，“沈惊寒已死，你也该下去陪他！”

苏清辞眸色骤沉，握剑的手青筋微起：“你们是谁？沈帅的伏击，是不是你们布的局？”

黑衣人不答，只是挥刀再攻。刀风凌厉，招招致命，苏清辞却愈战愈稳，素日练剑的功底在生死间被彻底唤醒，她借力踏在断墙上，凌空翻身，桃木剑鞘骤然甩开，寒铁短剑出鞘的刹那，一道冷芒划破暮色，直逼黑衣人咽喉。

剑尖停在离肌肤一寸之处，堪堪顿住。

黑衣人僵在原地，眼中满是惊骇——他从未见过如此快准狠的剑法，更未想过一个隐于道观的女冠，竟有这般身手。

清辞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冰，“沈惊寒到底是生是死？伏击他的，究竟是北狄军，还是我大靖内部的人？”

她早已心生疑窦。沈惊寒用兵如神，镇守北境十年，从无轻敌冒进之失，怎会轻易落入敌军伏击？且驿卒传信来得太过蹊跷，观中清净之地，消息怎会传得如此之快？这一切，都像一张早已织好的网，将她从清虚观里逼出来，也将沈惊寒推入绝境。

黑衣人牙关紧咬，正要拼死反扑，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整齐的甲叶碰撞声。黑影脸色大变，猛地推开苏清辞的剑，招呼同伴转身便逃，转瞬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苏清辞没有追，她抬眼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银甲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少年将军一身戎装，面容俊朗，眉眼间与沈惊寒有几分相似，看见她手中的寒铁短剑，瞳孔骤然一缩，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末将沈惊羽，见过少夫人！”

沈惊寒的亲弟，现任镇北军副帅。

苏清辞收剑入鞘，心头一紧：“你兄长如何了？”

沈惊羽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兄长坠崖后，我派了三批人入谷搜寻，却只找到他的染血披风，未见尸骨。可鹰嘴崖下忘川谷迷雾重重，北狄兵与一伙神秘黑衣人日夜把守，我们根本无法深入。”

“神秘黑衣人？”苏清辞眸色一冷，方才袭击她的，正是这伙人。

惊羽点头，“他们并非北狄军，也不属我大靖任何一支兵马，出手狠辣，目标明确——一是阻拦我们寻兄长，二是……追杀兄长身边知晓当年国公府旧案的人。”

一语落地，寒风骤然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