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混沌重生
混沌隙地的灰雾黏得像刚化开的猪油,腐臭气息直钻鼻腔,呛得柳蹊猛地睁眼。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暗沉,指尖触到的不是熟悉的紫砂杯,而是一面凉丝丝的虚镜。镜中映出他此刻的模样:鬓角竟染了霜白,唯有胸口一点金芒,像烧红的铁钉死死嵌在皮肉里,痛得钻心。
那是元镜本源被夺走后,仅剩的一片元镜碎片。
他抬手戳向虚镜,镜面泛起层层涟漪,无数虚影翻涌而出:
李文轩被热茶泼红的狰狞脸庞、玄虚子血肉模糊的手腕、黑血滴落在地滋滋作响……最刺目的,是石斛当年递来旧棉袄时的眼神。
从前只当是疼惜,此刻在元镜碎片的映照下,分明藏着一句冰冷的算计——
这傻子,好拿捏。
二十年恩义,原来只是一根扎进心脉的毒针。
如今终于穿皮破肉,疼得他五脏六腑都拧成一团。
“虚妄!”
柳蹊咬牙怒骂,声音哑得像吞了碎玻璃。
那些虚影碎了又凝,石斛的假笑、李文轩的哭腔、李元宝晃着转账记录的得意嘴脸,像嚼烂的狗皮膏药,糊在眼前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撑着虚镜缓缓坐起,掌心空得发慌。
当年攥着石斛布纽扣的暖意、握着小豆子纸条的糙实触感,全被混沌的寒意吞噬,只剩下透骨的凉。
“呜呜……柳叔叔……”
胸口的元镜碎片忽然轻轻一颤,雾霭深处飘来一声哭腔,软得像棉线,精准勾住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这声音,分明是小豆子!
柳蹊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个腿有残疾的孩子,总爱抱着他的裤腿,怯生生问:“显微镜能看见我腿里的骨头吗?”声音虽弱,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犟劲。
前世的画面骤然清晰:
李文轩踩在脚下的纸条,上面是孩子画的缺角太阳,背面歪歪扭扭写着——柳叔叔是光。指印上,还沾着田埂的湿泥。
眼眶唰地一热。
不是想哭,是疼得钻心。
这混沌隙地全是虚妄幻象,他明明知道自己早已不在原来的世界,双脚却不听使唤地往前挪去。
灰雾缠上脚踝,像极了当年李文轩拽着他衣角撒娇的模样,黏腻得让人作呕。
沿途的幻境愈发真切:
希望小学的红砖墙下,孩子们举着写有“柳叔叔”的纸牌,鼻涕泡挂在鼻尖,笑得露出豁牙;
再往前走,一件蓝布旧棉袄悬在雾中,暖黄的光裹着它,仿佛还带着当年晒过太阳的温度。
二十年前,他冻得握不住笔,正是这件棉袄,伴着石斛那句“老师火力壮”,暖了他一整个寒冬。
这份情,他记了二十年。
最后,却成了剜心的刀。
胸口的元镜碎片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别再傻了。可柳蹊望着那抹暖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
人啊,总愿意相信自己想信的。
哪怕那是裹着刀的糖。
雾最浓的地方,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洗得发白的校服,空荡荡的裤管垂在地上,被雾风掀得轻轻晃动。
“小豆子?”柳蹊轻声问道。
孩子猛地回头,蜡黄的小脸上,左眼下方一颗泪痣赫然在目——
和他记忆里的小豆子,分毫不差。
他用脏袖子抹着眼泪,指节磨得发红,哭时会下意识咬着下唇,连肩膀抽噎的弧度都像得不能再像。
“柳叔叔……黑影追我,要吃我的‘心光’……”孩子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柳蹊蹲下身,指尖轻轻蹭过孩子冰冷的手背。
那温度,和小豆子冬天冻红的手一模一样,凉得人心头发紧。
“别怕,叔叔陪你找出去的路。”
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力道大得不像个瘦弱的孩子。柳蹊的心“咔嗒”一声,裂了道细缝。
哪怕在这吃人的混沌里,他还是没法对这样的“弱小”袖手旁观。
这是他的善,也是他的劫。
“叔叔,雾最浓的地方有‘镜门’,能去有光的地方。”孩子指着身后墨黑色的雾团,“可黑影就在那儿,我不敢……”
柳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雾中无数黑影乱晃,指甲刮擦玻璃的尖响刺得耳膜生疼,竟和玄虚子令牌炸碎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刚要抬步,胸口的元镜碎片突然爆发出滚烫的镜光,急促闪烁!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柳蹊低头盯着孩子的手——
指甲缝里沾着一层灰粉,和玄虚子道袍上那些碎镜纹的颜色一模一样!再看那截空裤管,在满是灰屑的雾里,竟干净得像刚洗过一般!
这混沌的灰雾连他的衣摆都染得发黑,怎么独独绕开了这截裤管?
指尖瞬间凉透,像攥了块万年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