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尸鬼:接二连三·空棺疑云
外场村的时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强行拖进了永无止境的寒冬。
自安森婆婆、矢野妙、松村康子接连死去之后,这座被山林死死包裹的小村落,就彻底失去了往日哪怕一丝微弱的生气。恐惧不再是藏在心底的窃窃私语,而是化作了看得见摸得着的浓雾,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压得人连呼吸都觉得刺痛。
我依旧缩在自己偏僻的小民居里,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每天唯一的外出,就是趁着正午阳光最盛的时候,冲到村口唯一的杂货店——如今已经换成矢野妙的亲戚临时看管——快速买上足够撑过两三天的食物和水,然后立刻低头快步返回,全程不与任何人多说一句话,不与任何人多做一次眼神接触。
我怕。
怕那些突然降临的死亡,怕那些藏在黑暗里的视线,更怕自己一旦成为人群中的一员,就会被那只无形的恶鬼盯上,变成下一具被抽干血液、惨白无声的尸体。
我是个无知又懦弱的华国留学生,我没有勇气去探寻真相,更没有能力去阻止灾难。我能做的,只有把自己藏得更深,缩得更紧,用最卑微的姿态,祈求死亡能忽略我的存在。
可死亡,从来都不会因为谁的卑微而停下脚步。
松村康子下葬后的第五天,外场村再一次响起了凄厉的哭喊。
这一次死去的,是村里负责打理坟山的老人,名叫北村。
老人一辈子和坟墓、棺材、泥土打交道,胆子比常人要大得多,平日里就算是深夜路过坟山,也从来没有过一句怨言。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百无禁忌的人,却死在了自己看管坟山的小屋里。
死状,和前面三个人一模一样。
安静地躺在榻榻米上,没有挣扎,没有伤痕,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灰,全身的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抽干,只剩下一层干瘪的皮肤贴在骨头上。
尾崎敏夫医生赶来的时候,我正躲在远处的树后,远远地看着。
我看见他走进小屋,看见他久久没有出来,看见他再一次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面对围上来的村民,依旧是那一句冰冷又敷衍的解释:“突发性衰竭,死因不明。”
这一次,村民们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恐慌。
有人当场就哭了出来,有人忍不住颤抖着发问,有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对着坟山的方向不停磕头,嘴里念叨着求饶的话语。
“尾崎医生,你就说实话吧!这到底是什么病?为什么一个接一个地死?”
“是不是山里的脏东西?是不是我们冲撞了什么?”
“再这样下去,整个村子都要死光了啊!”
嘈杂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崩溃。
可尾崎敏夫只是紧紧皱着眉,挥了挥手,语气强硬地打断了所有人的质问:“都安静!不要造谣传谣,更不要自己吓自己。只是普通的身体衰竭,没有什么鬼怪,也没有什么瘟疫。”
他嘴上说得坚定,可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却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我看得很清楚。
这个外场村唯一的医生,这个一向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男人,他怕了。
他比村里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这些人的死,根本不是所谓的“衰竭”,更不是自然死亡。他解剖过尸体,他检查过每一寸肌肤,他一定发现了什么常人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真相。
只是他不敢说。
不能说。
或者说,说了也没有人会信,说了也没有人能解决。
北村老人的葬礼,办得无比仓促。
没有多余的仪式,没有哭声震天的送别,只有几个近亲面色惨白地将棺材抬进坟山,草草埋下,然后立刻转身逃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被死亡吞噬。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只剩下泥土落在棺材上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坟山里回荡。
我站在远远的林间,看着那座新隆起的小土包,心脏狂跳不止,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四个了。
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已经死了四个人。
老人、中年人、孩子、看坟人……没有年龄规律,没有性别规律,没有身份规律。那只藏在黑暗里的东西,像是在随意挑选着自己的猎物,不分老幼,不分强弱,只要它想,就可以无声无息地带走一条生命。
我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看,不要去靠近。
可有些东西,越是逃避,就越是会贴到眼前来。
真正让整个外场村陷入彻底冰寒的,不是接连不断的死亡,而是从北村老人下葬后的第二天开始,陆续出现的——空棺。
第一个被发现空棺的,是最先死去的安森婆婆。
发现这件事的,是安森婆婆的远房侄子,他按照习俗去坟山给新坟添土,可当他走到安森婆婆的墓前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随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坟墓被挖开了。
不是野狗刨开的凌乱痕迹,而是像是有人用手,或是用工具,小心翼翼地从侧面挖开了泥土,露出了里面的棺材。
棺材盖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侄子颤抖着手,一点点把棺材盖完全推开。
下一秒,他直接瘫软在地,吓得魂飞魄散。
棺材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尸体,没有衣物,没有任何本该存在的东西。
安森婆婆的尸体,消失了。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外场村。
所有人都疯了。
尸体不见了?
埋进土里的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是野狗拖走了?是有人偷尸体?还是……那些流传在村子里的可怕传言,是真的?
村民们疯了一般涌向坟山,围在安森婆婆的墓前,看着那口空荡荡的棺材,所有人的脸色都惨白如纸,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靠近,只有一片压抑的抽泣和颤抖的呼吸声。
尾崎敏夫赶到的时候,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蹲在棺材旁边,仔细检查了很久,起身的时候,身体都有些微微摇晃。他对着围上来的村民,勉强挤出一句解释:“可能是野狗刨开坟墓,把尸体拖走了。”
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野狗只会啃食尸体,不会把尸体完整地带走,更不会把棺材盖推得整整齐齐。
没有人拆穿他。
所有人都在心里疯狂地否定,疯狂地逃避,疯狂地告诉自己:只是野狗,只是意外,只是巧合。
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打碎所有人的自欺欺人。
三天后,矢野妙的坟墓,也被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