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将计就计
正月二十八,天晴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院子里的雪还没化,白皑皑的一片,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那株腊梅的枝条光秃秃的,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那光秃秃的枝条,心里想着昨天的事。
那包药还在她怀里放着,贴着她心口的位置。小小的,轻轻的,却重得像千斤。隔着衣裳,她都能感觉到那纸包的存在——像一块冰,冷得让她后背发凉。
如夫人昨晚走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那张平日里涂满脂粉的脸,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她一定没想到,沈清莲让她做的事,是要人命的事。
可沈清辞知道。
她太知道了。
前世,她就是死在这药上的。
不,不对。前世她没喝这药。她喝的是沈清莲亲手端来的那杯茶,然后昏睡过去,被人抬上花轿,替嫁进了靖王府。
可那药,是一样的。
无色无味,喝了就昏睡,醒来什么都忘了。
她记得自己醒来时的感觉——头疼欲裂,口干舌燥,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絮,什么都想不起来。她想问发生了什么,可没有人回答她。她被人关进冷院,一关就是三年。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她每天趴在窗边,透过那道裂缝看着外面的一小片天,想着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她什么都没做错。
错的是那些人。
这辈子,沈清莲又想故技重施。
可这一次——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隔着衣裳握住了那包药。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她得逞。
“夫人。”青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辞松开手,转过身。
“如夫人来了。”
沈清辞点点头,走回主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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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夫人进来的时候,脸色比昨晚更差了。
眼底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那张脸没了脂粉的遮掩,显得苍白而憔悴,眼角的细纹都清晰可见。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发髻也有些歪了,和往日那满身珠光宝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走到正堂中央,扑通一声跪下。
那一声很响,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听着都疼。可她像是没感觉似的,双手撑地,额头重重地磕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夫人……”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妾身……妾身对不起夫人……”
沈清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如夫人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那颤抖从肩膀开始,蔓延到全身,连发髻上插着的簪子都跟着轻轻晃动。
“妾身不该听她的话,不该收她的东西,不该帮她盯着夫人……妾身该死……妾身该死……”
她说着,又要磕头。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起来吧。”
如夫人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恐惧,还有几分不可置信。她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夫人……”
“我说起来。”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跪着像什么话。”
如夫人扶着地,慢慢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站都站不稳,只能垂手立着,低着头,不敢抬眼看沈清辞。
沈清辞看着她这副样子。
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眼角那还没来得及擦去的泪痕。
她忽然想起前世自己跪在沈清莲面前的样子。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浑身发抖,满心恐惧,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她没有等来救赎。
等来的,是冷院,是三年不见天日的日子。
“如夫人。”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
如夫人的身子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沈清辞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些。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怪你吗?”
如夫人摇了摇头,发髻上的簪子跟着晃了晃。
沈清辞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需要你帮我。”
如夫人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满是震惊,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帮……帮夫人?”
沈清辞点了点头。
“帮我演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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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把计划说了一遍。
如夫人听完,脸色变了又变。
先是震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然后是恐惧——瞳孔收缩,嘴唇发抖,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然后是犹豫——眼珠子转来转去,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最后,那些复杂的情绪慢慢褪去,换上了另一种东西。
坚定?
沈清辞看着她,等着。
如夫人咬着唇,咬得很用力,下唇都被咬出一道白印。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都泛白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清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可最终,如夫人开口了。
“夫人,”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可比刚才稳多了,“妾身……妾身能行吗?”
沈清辞看着她,说:“你行的。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如夫人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犹豫,还有几分——期盼?
“妾身……妾身听夫人的。”
她说着,又跪下来,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
这一次,那一声比刚才轻多了。
沈清辞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她想起前世,自己也曾这样跪在别人面前,祈求一丝怜悯。
没有人给她。
这辈子,她成了那个被人祈求的人。
“起来吧。”她说,声音更柔和了,“回去准备准备。”
如夫人站起来,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沈清辞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敬畏,还有几分——沈清辞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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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夫人走后,沈清辞把萧珩叫来。
萧珩来得很快。
他一进门,就看见沈清辞坐在窗前,手里端着茶盏,可那茶盏半天没送到嘴边。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可她的眉眼间,有淡淡的疲惫。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计划好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把茶盏放下。
“今天下午,她会来给我送茶。”
萧珩的眉头动了动。
“你确定?”
沈清辞看着他,说:“她没得选。沈清莲让她做的事,她不做,沈清莲不会放过她。她做了,我要她的命。她只能选一边。”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
“你选了她。”
沈清辞点了点头。
“她有用。”
萧珩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是欣赏。
可除了欣赏,还有别的什么——担忧?还是心疼?
说,“我让人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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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如夫人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