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将计就计
她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盏茶。茶是刚沏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淡淡的茶香,飘散在空气里。
她走进屋的时候,手有些发抖。
那发抖很轻微,可沈清辞看见了。托盘晃了晃,茶盏里的茶跟着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如夫人的脸色比上午更白了。白得像纸,白得像雪,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忍着什么。
她走到沈清辞面前,跪下。
跪下去的时候,她的膝盖又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可她像是没感觉似的,只是把托盘举过头顶,双手捧着。
“夫人请用茶。”
她的声音在发抖。
抖得很厉害。
沈清辞看着她,看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茶盏。
茶盏是温的,暖暖的,贴着她的手心。她端着茶盏,看着里面的茶汤——澄澈,透亮,几片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抬起头,看着如夫人。
如夫人的脸色更白了。白得近乎透明,白得能看见皮肤下面细细的血管。她的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她的手还举着,保持着捧托盘的姿势,可那手在剧烈地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沈清辞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有些想叹气。
她太紧张了。
紧张到沈清莲派来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如夫人。”她开口。
如夫人的身子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惊着了。
“夫……夫人……”
沈清辞把茶盏放下。
那一声轻轻的“嗒”,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如夫人的身子又是一抖。
沈清辞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如夫人看见了,愣住了。
“别怕。”沈清辞说,“我不会喝的。”
如夫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清辞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纸包。
纸包很小,用一层层油纸包着。她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白色的粉末。细细的,轻轻的,和面粉差不多。
她把纸包举到如夫人面前。
如夫人的眼睛盯着那纸包,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恐惧,羞愧,还有几分——解脱?
沈清辞把药粉倒进茶盏里。
粉末落入茶汤,瞬间溶化,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她用茶盏轻轻晃了晃,让药粉溶得更均匀些。
然后她把茶盏端起来,递到如夫人面前。
“把这个端走。”她说,“找个地方倒了。别让人看见。”
如夫人愣住了。
她看着那茶盏,看着里面看不出任何异样的茶汤,又看着沈清辞的脸,来回看了好几遍。
“那……那那边怎么交代?”她的声音发颤。
沈清辞看着她,说:“你就告诉她,茶我喝了。喝了之后就回屋睡了,一直没出来。”
如夫人的眼睛亮了。
那一亮很明显,像有人在她眼底点了一盏灯。她脸上的恐惧慢慢褪去,换上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连那苍白的脸色,都似乎有了几分血色。
“妾身……妾身明白了。”
她接过茶盏,双手捧着,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夫人,”她说,声音还有些发颤,可比方才稳多了,“妾身一定办好。”
沈清辞点了点头。
如夫人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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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夫人走后,沈清辞坐在窗前,等着。
太阳慢慢往西边落,影子一点一点拉长。青竹进来点上灯,又退了出去。红烛摇曳,映得满屋都是暖光。
她等着。
等着如夫人把消息传出去。
等着沈清莲那边有动静。
等着——那个人露出马脚。
她摸了摸怀里的那两枚玉佩。
一枚是母亲的,一枚是王妃的。贴着心口放着,温温的,带着她的体温。
快了。
她很快就能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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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萧珩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沈清辞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书,可那书半天没翻一页。烛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有消息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把书放下。
“如夫人把消息传出去了。那边回话说,让她继续盯着,明天再告诉她怎么办。”
萧珩的眉头动了动。
“明天?”
沈清辞看着他,说:“她们要商量。”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她们会怎么做?”
沈清辞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萧珩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有担忧,有愤怒,还有几分——杀意?
那杀意很淡,一闪而过。可沈清辞看见了。
“萧珩。”她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
他的手很凉,比她的凉得多。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微微收紧了。
“别急。”她说。
萧珩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让她们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握得很紧。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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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沈清辞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的事。
沈清莲会怎么做?
会亲自来?
还是会派人来?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不管她来什么,她都接着。
窗外传来风声。
正月的风吹过,带着雪的寒意。那寒意透过窗棂,一丝一丝渗进来。
沈清辞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闭上眼睛。
梦里,她又看见母亲。
母亲站在腊梅树下,对着她笑。
“辞儿,”母亲说,“你要好好的。”
沈清辞想说什么,可母亲已经转身走了。
她追上去,可怎么也追不上。
然后她醒了。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沈清辞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只是个梦。
可那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母亲真的来过。
她深吸一口气,下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还要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