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庶妹醒悟

陆昭走后，沈清莲在窗前坐了一夜。

月光从窗棂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那些光影慢慢地移动着，从这头移到那头，从那头移回这头。她就看着那些光影，看了一夜。孩子睡在她旁边，呼吸均匀，小肚子一起一伏。她看着孩子，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她想起陆昭说的话——“我纳妾怎么了？哪家大人不纳妾？”他问她“你至于这么闹吗？”他让她“懂事点”。她懂事了这么多年，换来的是什么呢？是一句“我纳妾怎么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站起来，腿麻了，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瘦了，颧骨高高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嘴唇干裂着，起了一层白皮。她以前多好看啊，白白净净的，笑起来眉眼弯弯，说话娇娇糯糯的。陆昭说她像一朵白莲花，好看得让人心疼。现在呢？她看着镜中那张脸，忽然觉得陌生。这个人是谁？是她吗？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拿起梳子，梳头。一下，两下，三下。头发掉了很多，梳子上缠着一团一团的，她看着那些头发，忽然想起以前，她嫁给陆昭的那天，头发又长又密，春杏给她梳头，梳了好久。陆昭站在门口等，笑着说“好了没有”。她红着脸说“快了”。那时候她多高兴啊，以为嫁给了心爱的人，就会幸福一辈子。现在她知道了，嫁给了心爱的人，不一定幸福。心爱的人，不一定爱你。

“小姐。”春杏端着铜盆进来，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了一夜。

沈清莲看着她，忽然问：“春杏，你说，他爱过我吗？”

春杏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沈清莲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让人心里发酸。“你也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晨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院子里的石榴树光秃秃的，果子摘了，叶子也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看着有些凄凉。她看着那些树，忽然想起以前，她刚嫁进陆府的时候，树上还开着花，红艳艳的，像一团一团的火。她站在树下，陆昭给她摘了一朵，插在她头上。她问他“好看吗”，他说“好看”。她信了，她什么都信。现在她不信了，什么都不信了。

她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一切。那张床，他们一起睡了几年。那张桌子，他们一起吃过饭。那把椅子，他常坐，她给他倒茶，他接过去，喝一口，说“好茶”。那时候她多幸福啊，以为一辈子都会这样。现在她不幸福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她忽然想起姐姐，想起姐姐在寿宴上的样子，穿着月白色的夏衫，端着茶盏，慢慢喝茶。那些夫人围着她，她笑着说话，不紧不慢。她看着沈清莲的肚子，说“妹妹好福气”。那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那时候她以为姐姐不在乎，现在她知道了，姐姐不是不在乎，是不需要在乎。因为她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瘦了，骨节凸起来，像枯枝。以前她的手不是这样的，以前又白又软，陆昭说像豆腐。现在豆腐变成了枯枝，他不会再握她的手了。她忽然想起以前，他握她的手，是在沈府的花园里。她站在石榴树下，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说“我会对你好的”。她信了，她什么都信。现在她不信了，因为他没有对她好，从来没有。

“春杏，”她忽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很蠢？”

春杏摇了摇头。“小姐不蠢。”

沈清莲笑了。“我蠢。我蠢了这么多年，现在才醒。”

她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窗外那几株石榴树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凄凉，光秃秃的，连片叶子都没有。她想起以前，她刚嫁进陆府的时候，也是秋天，石榴树上还挂着几个果子，红彤彤的，像小灯笼。她摘了一个，掰开，里面的籽红得发亮，一颗一颗，像红宝石。她吃了一颗，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她拿了一颗给陆昭，他吃了，也说甜。那时候她多高兴啊，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甜。现在不甜了，苦了，什么都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