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边境急报
沈清辞记不清自己是何时昏沉睡去的,只隐约察觉,萧珩离去时天尚未破晓。他脚步放得极轻,阖门的声响微不可闻,可她还是醒了。
睁眼望去,身侧的床铺空空荡荡,锦被叠得齐整,没有一丝褶皱。她伸手抚上被褥,一片冰凉,想来他已离去许久。
缓缓坐起身,披好外衣,她踱步至窗边推开窗。微凉的晨光裹挟着淡淡的桂香涌入,院中腊梅枝叶经了晨露,绿得愈发鲜亮,墙角野花缀着晶莹露珠,随风轻轻颤动。她深吸一口气,心头满是空落——今日,是萧珩领兵出征的日子,归期未定,她能做的,唯有守好侯府,等他归来。
用过早膳,管家周福步履沉重地走进正院,垂首立在沈清辞面前,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声音带着难掩的沙哑:“夫人,这是世子爷临行前留下的暗卫名册,共三十六人,从今往后,皆听夫人调遣。”
沈清辞接过名册,指尖拂过纸面,上面详细记录着每个暗卫的姓名、形貌、专长与藏身之处,条理分明,皆是萧珩为她周全的考量。她合上册子搁在桌案,抬眸看向周福,语气沉稳:“府中大小事务,便劳烦周管家多费心了。”
周福抬眼时,眼眶泛红,躬身应道:“夫人放心,老奴拼尽全力,也定会守好侯府,等世子爷凯旋。”
待周福退下,青竹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看着沈清辞平静却难掩落寞的神色,终究将安慰的话咽了回去。沈清辞再度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景致,心头泛起酸涩。萧珩此去,将最精锐的护卫留给了她,将家事托付给忠仆,独留她一人守着这座侯府。不是他不愿携她同行,是家国在前,他身为将领必须奔赴战场,而她作为世子夫人,唯有守好后方,才是对他最好的成全。
午时刚过,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通报声:“夫人,宫里派了内侍前来,说要见您。”
沈清辞心头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宫中此时来人,绝非寻常事,她想起德妃即将举办的赏花宴,想起前朝后宫的暗流涌动,更想起沈清莲藏着的秘密,心绪瞬间紧绷。她敛去神色,理了理衣襟,淡淡开口:“请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内侍,身着蓝色宫袍,脸上挂着客套却疏离的笑,躬身行礼道:“世子夫人,皇上有旨,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沈清辞心下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问道:“可知皇上召我,所为何事?”
内侍脸上的笑意更深,眼神却带着几分试探,含糊回道:“奴才只是奉命传旨,具体事宜,夫人入宫便知,皇上特意叮嘱,务必请您走一趟。”
沈清辞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内侍身上,清晰地察觉到他眼底的打量与窥探,绝非善意。萧珩临行前反复叮嘱,宫中局势诡谲,万事小心,可皇上亲自下旨,她无从推脱,即便前路未知,也必须前往。
“青竹,备车,更衣。”
马车行至宫门前停下,沈清辞缓步下车,抬头望着那朱红高耸的宫门,铜钉锃亮,两侧禁军甲胄鲜明,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她曾随萧珩入宫数次,可此番孤身前来,没了他在身侧庇护,只觉这深宫红墙愈发压抑,连空气都透着沉重。
“世子夫人,请随奴才这边走。”内侍在前引路,语气恭敬,却步步紧逼。
沈清辞收回目光,紧跟其后,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悠长的甬道。两侧红墙高耸,遮天蔽日,头顶只余下窄窄一片蓝天,像被割裂的绸带。她默默记着路线,发现此番并非前往往日的嫔妃宫殿,而是一路向着前朝后方的乾清宫而去——那是帝王起居理政之地,皇上竟要在那里见她。
内侍推开乾清宫厚重的殿门,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抬步跨过门槛,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宫外的光线隔绝在外,殿内愈发静谧肃穆。
她低着头,依着宫规屈膝行礼:“臣妇沈氏,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龙椅上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可威严之下,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无力,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沈清辞缓缓起身,垂手立于殿中,不敢抬头,却能清晰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细细打量,步步审视。良久,那声音再度响起:“抬起头来。”
她依言抬眸,望向龙椅之上的帝王。皇上年约四十有余,身着明黄色龙袍,面容威严,周身气场逼人,可眼底却布满血丝,尽显倦意。那双眼睛,与萧珩有几分相似,皆是漆黑深邃,却多了萧珩没有的沧桑与无奈,那是身居帝位,被朝堂局势牵绊的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