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临行前夕

夜色浓得化不开，萧珩踏着满院清寂归来时，沈清辞正独坐在窗前。她指尖攥着那柄素绢团扇，扇面绣着的幽兰在摇曳烛光里晕开淡淡柔光，却自始至终未曾轻摇，只紧紧握在掌心，仿佛攥着一缕抓不住的温存。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缓缓抬眸，便见男子立在门口，玄色衣袍沾了些许风尘，眉宇间裹着掩不住的疲惫，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在触及她身影的刹那，骤然亮起细碎的光。

“回来了。”她轻声开口，缓缓起身相迎。

萧珩颔首应下，迈步走入内室，在她对面的椅中落座。沈清辞执起茶壶，斟了一杯温热的清茶，轻轻推到他面前。他端起茶杯，浅抿一口便放下，沉默片刻，率先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明日天未亮，我便要启程。”

沈清辞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平静无波：“我知晓。”

两人相对而坐，再无言语，唯有窗外虫鸣声声，断断续续，像是在一寸寸丈量着余下的时光。沈清辞静静望着他，目光掠过他眉骨那道浅浅的旧疤，又落在他眼底淡淡的青黑上，心头翻涌着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尽数哽住，只默默看着，想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镌刻进心底最深处。

“萧珩，”她终是打破沉默，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随行之物，都备妥了吗？”

“都收拾好了。”他沉声应道。

“铠甲呢？”

他垂眸看了眼身上的常服，淡淡道：“已备好，明日上路便穿戴。”

沈清辞望着他一身素色常袍，不见半分铁甲痕迹，忽然忆起往昔他出征的场景，也是这般相对而坐，他说万事俱备，那时她懵懂不知，从不过问铠甲何在。如今她才懂，他的铠甲从来都藏在心底，那是他身为将士的责任，是护国安邦的担当，从未有片刻卸下。

“你将所有暗卫都留在我身边，自己身边无人护持，如何安心？”她抬眸看他，眼底藏着担忧。

萧珩抬眼与她对视，漆黑的眸子里波光微动，语气坚定：“我无需这些。”

沈清辞不再多言，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白净细嫩的手，指甲上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温婉柔美。恍惚间，她想起未出阁时在沈府的日子，那时她要做粗重针线，要洗衣侍奉祖母，双手布满薄茧，粗糙不堪。嫁与萧珩后，他从不让她沾染半分俗事，只愿她安稳度日，这双手才渐渐变得细腻温润。可如今他要远赴险境，自己这般无用，竟连一丝一毫的忙都帮不上。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眸，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顿，无比郑重：“萧珩，你需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我都应你。”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语气里满是纵容。

“一定要活着回来。”

萧珩看着她眼底的恳切与不安，沉默良久，目光沉沉，终是郑重颔首：“我答应你，必定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