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京城暗涌
萧珩离京的第三日,京城的气氛悄然变了。并非骤然而至的剧变,而是如秋日落叶般,一日黄一叶,一日落一片,等人心头察觉时,周遭早已寒意浸骨。沈清辞临窗而坐,目光落在院中的腊梅树上,枝叶尚覆着青绿,可那层绿意之下,似藏着无形的暗流,是她目光穿不透的诡谲与凶险。
“夫人。”青竹端着热茶轻步走入,脚步比平日放得更缓,声线也压得极低,“周管家在外求见。”
沈清辞微微颔首。周福推门进来,面色凝重如覆寒霜,上前躬身行礼后,凑近她低声道:“夫人,京中局势不稳,怕是要出乱子。”
沈清辞抬眸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凝重:“细细说来。”
周福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难掩的焦灼:“今日天刚亮,城中便多了许多陌生面孔,衣着气度绝非寻常百姓,步履身姿皆是行伍之人的模样。老奴已安排心腹暗中盯梢,发现他们分批去了数位朝中官员的府邸。”
沈清辞端着茶盏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萧珩方才带走五万大军远赴边境,京畿守备本就空虚,此时突然冒出这般不明身份的兵卒,还直奔官员府邸,背后之人究竟是谁?是太子?二皇子?亦或是藏在更深之处的势力?她不敢再深想,心头已覆上一层阴霾。
“继续让人盯紧动向,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即刻来报,不得有误。”她沉声吩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周福领命退下,待他身影消失在门外,青竹才怯生生凑近,声音发颤:“夫人,您说……这京中真的会出大事吗?”
沈清辞转头看向她,并未直接作答。萧珩在京时,各方势力皆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如今他一走,那些蛰伏的野心与阴谋,便再也按捺不住。她将微凉的茶水送至唇边,入口平淡无味,半点茶香都品不出,只觉喉间发涩。
暮色渐沉时,沈清辞漫步至府中花园。枝头繁花早已谢落大半,唯有几株晚菊兀自绽放,鹅黄、素白的花瓣在昏沉暮色中孤零零立着,更显凄清。郑婆子正弯腰浇灌菊花,动作依旧迟缓细致,每一株都悉心浇透,不肯怠慢半分。沈清辞静静站在一旁,郑婆子抬头瞧见她,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微光,连忙起身行礼。
“夫人怎的过来了?”
“闲来走走,见这晚菊开得尚好,便多瞧两眼。”沈清辞轻声应着,目光落在摇曳的花枝上,忽而话锋一转,“郑婆子,你瞧这京城的天,是不是要变了?”
郑婆子浇水的手骤然一顿,缓缓抬眸看向沈清辞,苍老的眼眸里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清明,沉声道:“天要变,拦不住,但夫人无需惧怕。世子爷离京前,早已将暗卫悉数留下护着您,旁人纵有歹心,也近不得您身。”
沈清辞默然不语。她从不是怕自身安危,只是心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如一根细刺扎在心底,不上不下,隐隐作痛,牵扯着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
与此同时,城南的茶楼里一片冷清,平日里往来的茶客不见踪影,唯有角落坐着一位老者,独斟自饮,目光漠然地望着窗外街景。沈清莲坐在柜台后,静静抱着怀中熟睡的孩儿,孩童呼吸匀净,小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指尖轻拍孩童后背,脸上无悲无喜,一片漠然。
“小姐!”春杏从门外匆匆跑入,额角布满薄汗,语气急促,“奴婢打探到消息了!”
沈清莲缓缓抬眸,眼神平淡无波:“讲。”
春杏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世子爷离京已满三日,京中突然冒出许多陌生兵丁,分头去了不少官员府邸,坊间议论纷纷,有人说是淑妃娘娘的人,也有人说是德妃娘娘的势力,还有传言说……”
“不必多言了。”沈清莲淡淡打断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儿,孩童微微动了动,又沉沉睡去。她指尖摩挲着孩童柔软的胎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姐姐这一次,怕是再无人能护着了。”
春杏一愣,满脸不解:“小姐,您这话是何意?”
沈清莲抬眸看向她,眼眸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仿佛早已看淡了一切。春杏被那眼神看得心头发毛,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直视。
“无事,你退下吧,继续留意外面的动静。”沈清莲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街上行人寥寥,好几家商铺早早关上了门板,四下一片萧条。她望着那些紧闭的铺面,忽然想起从前自己开胭脂铺的日子,也是这般门庭冷落,无人问津,那时她赔了银两,丢了颜面,更失了陆昭。而如今,她早已一无所有,自然也就无所畏惧。
次日清晨,沈清辞刚用过早膳,周福便步履匆匆地赶来,脸色比昨日更为难看,脚步甚至带着几分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