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鞋底的花纹
上午的课林默听进去了一半。数学老师讲了一套卷子，他抄了笔记，但脑子一直转着别的事。课间的时候，赵磊凑过来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他说没有，就是没睡好。
第三节课是语文，周老师讲古诗。林默盯着课本上的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脑子里是林暖那双白色帆布鞋，鞋底的泥，圆点的花纹。她说是下午去超市踩的。但后院的脚印是圆点的，两串，昨天一串，今天一串。今天早上的脚印，是昨晚那个人留下的。昨晚那个人穿的鞋，鞋底是圆点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赵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天真的不对劲。走，去吃饭。”
两个人往食堂走。赵磊走在他旁边，嘴里念叨着数列求和的事。林默听着，偶尔点点头，但没怎么听进去。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看到沈千寻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两罐酸奶。
“林默，给你。”她把一罐递过来。
林默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三个人一起走进食堂。赵磊去打饭了，林默和沈千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沈千寻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她的脸很小，马尾扎得低，显得脖子很长。眼睛是深棕色的，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她把酸奶打开，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林默。
“你今天脸色还是不好。”
“昨晚没睡好。”
“你每天晚上都说没睡好。”
林默没有说话。
沈千寻放下酸奶，看着他。“林默，你是不是在怕什么东西？”
林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最近看人的眼神不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躲什么。”
“没有。就是累。”
沈千寻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赵磊端着餐盘过来，坐下来，开始吃饭。三个人吃了一会儿，赵磊说起下周的考试，说数列肯定要考，让林默再给他讲讲。林默说好。
吃完饭，三个人走出食堂。赵磊先走了，说要去小卖部买水。沈千寻和林默往教学楼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沈千寻忽然停下来。“林默，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默看着她，没有回答。
“你不想说就算了。”沈千寻的声音放低了一点，“但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没事。真的。”
沈千寻点了点头，转身上楼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了。今晚早点睡。”
林默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的马尾在背后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下午的课林默认真听了。英语老师讲了一套阅读理解，他做了笔记。数学老师讲了数列求和的几种方法，他也记了下来。放学的时候，赵磊问他走不走，他说走。
两个人走出校门。林默习惯性地往路边看了一眼。白雨薇站在路灯下面，穿着白裙子，灰外套，素描本抱在怀里。她的裙子很白，在傍晚的光线下有点发亮。脸也很白，嘴唇颜色很淡，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看到林默出来，她走过来。
赵磊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白雨薇。“我先走了。”他走了。
白雨薇站在林默面前，看着他。“今天怎么样？”
“还行。”
“你脸色不好。”
“昨晚没睡好。”
白雨薇没有再问。两个人往公交站走，白雨薇走在他旁边，隔了半米远。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到脸上，她用手拨开。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林默，”她忽然说，“你今天回去，看看你姐的鞋还在不在。”
林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那双白色帆布鞋鞋底有泥吗？如果她昨晚真的出去了，鞋应该还在。如果不在，可能就是她洗了。”
林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如果林暖昨晚真的出去了，鞋底的泥是昨晚踩的，她今天可能会洗鞋。如果没洗，说明她不怕被人看到。
“知道了。”他说。
两个人走到公交站，车来了。林默上车的时候，白雨薇站在站台上看着他。
“林默，”她说，“今天晚上我来看。你别起来，别往外看。”
“你明天有课吗？”
“下午有。上午没有。”
“那你白天补觉。”
白雨薇笑了一下。“知道了。”
车门关了。车子开动的时候，他往后窗看了一眼。白雨薇站在站台上，风吹着她的裙摆，她用手压住。她的裙摆在风里飘了一下，露出小腿，很白。她没有画，只是站着，看着他。车子拐弯，看不到她了。
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灯亮着，林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林霜和林雪不在。
“回来了？”林暖转过头。
“嗯。大姐二姐呢？”
“大姐加班。二姐在楼上。”
林默换了鞋，走到玄关看了一眼。鞋柜旁边，那双白色帆布鞋还在。鞋底的泥干了，草叶子也干了，卷起来，贴在鞋底上。他蹲下来看了看鞋底的花纹——圆点的。跟后院的脚印一样。泥是干的，不是湿的了。跟早上不一样。早上还是湿的，现在干了。说明确实是昨晚踩的。如果是昨天下午踩的，昨天就该干了，不会到今天早上还是湿的。
“小默，你在看什么？”林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默站起来，转过身。林暖站在沙发旁边，看着他。
“没什么。你这双鞋脏了，我帮你放到阳台上去。”
“不用。我自己放就行。”
“没事。我顺手。”
林默拿起那双白色帆布鞋，走到阳台，放在鞋架上。阳台的灯没开，很暗。他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双鞋。鞋底的泥干了，裂开了，露出下面的颜色。草叶子卷成细条。他用手碰了一下，草叶子碎了。
他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林暖已经转回头继续看电视了。电视里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玩游戏，笑得很开心。林暖看着电视，也跟着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先往左边歪一下，然后才弯上去。跟平时一样。一切都很正常。
“姐，”林默忽然说，“你昨天去超市，买的什么？”
林暖转过头看着他。“买了一些零食。薯片、饼干、酸奶。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你想吃？我给你拿。”她站起来，要去厨房。
“不用。不饿。”
林暖又坐下来，看着他。“小默，你今天怎么了？回来就问鞋，又问超市。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林暖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她转回头继续看电视。
吃完饭，林默上楼回房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暖还在看电视，没有看他。他上楼，经过林雪房间门口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他站了两秒，走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把锁拧上。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后院很暗，树站在围墙边上。没有月亮，天上有云，很厚。草地上的脚印还在，两串，圆点的。他盯着那串脚印看了很久，然后拉好窗帘，把窗户锁好。
回到床上，靠着床头坐着。手机响了。白雨薇发的消息。
【到家了？】
【到了。那双鞋还在。泥干了。】
【那就说明确实是昨晚踩的。不是昨天下午。】
【我知道。】
【你别想了。今晚我来看着。你好好睡觉。】
【你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