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试探
闹钟还没响，林默就醒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色的，没有太阳。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零三分。有一条白雨薇的消息，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
【她今晚没来。我等了两个小时，她没来。我走了。】
林默坐起来，靠着床头。没来？第十一天，她没来。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后院灰蒙蒙的，草地上那十一串脚印还在，但没有新的。她真的没来。他站了一会儿，拉好窗帘，下楼。
林暖已经在厨房里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散着，光着脚站在灶台前。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用勺子搅了搅，把火关小。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早。今天起得比我还早。”
“睡不着。就起来了。”
“昨晚睡好了？”
“还行。你呢？”
“好。一觉到天亮。”林暖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开始盛粥。她的动作很慢，一勺一勺的，粥从勺子里流下来，拉出一道白线。
林默坐在餐桌旁，看着她。她的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很柔和，鼻梁不高不低，嘴唇有点薄。她盛好粥端过来，放在他面前，又回去端自己的。坐下来的时候，睡裙的领口歪了一下，露出肩膀。她的肩膀很窄，皮肤很白。
“姐，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林默问。
林暖正在吹粥，抬起头。“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我好像听到后院有动静。”
“可能是风。昨晚风大。”
“嗯。可能是。”
林默低头喝粥。粥很烫，他吹了几下才喝进去。林暖坐在对面，也喝粥，喝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她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睫毛几乎碰到碗边。
“小默，你今天下午有家教吗？”她问。
“有。两点。”
“那中午早点吃饭。”
“知道了。”
吃完饭，林默上楼换衣服。他走到镜子前，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下楼出门的时候，林暖正站在阳台上收衣服。她踮起脚尖去够衣架，睡裙往上提了一点，露出小腿。他看了她一眼，推门出去了。
走到小区门口，梧桐树下没有人。白雨薇不在。他站了两秒，往公交站走。走了大概五十米，身后有人叫他。
“林默。”
他停下来，转身。白雨薇从街角走过来，白裙子，灰外套，素描本抱在怀里。她的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来，没有梳过。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比昨天淡了一点。
“你怎么从那边过来？”林默问。
“去买了个包子。早上没吃。”
“你不是在树下等吗？”
“今天起晚了。到的时候你已经出来了，我就跟过来了。”
林默看着她。她的嘴角有一点包子渣，很小，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走吧。”她说。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白雨薇走在他旁边，隔了半米远。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她用手按住。头发没有梳，有几缕翘在头顶，像猫耳朵。
“林默，”她忽然说，“她昨晚没来。”
“嗯。看到了。”
“你觉得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累了。可能发现了什么。”
“发现你在看她？”
“不知道。”
白雨薇没有再问。两个人走到公交站，等车。白雨薇站在他左边，比他矮半个头。她今天没有带素描本？林默看了一眼，素描本抱在怀里，跟平时一样。
“你昨晚几点睡的？”他问。
“三点多。”
“她没来，你怎么不早点睡？”
“万一她晚点来呢？”
林默没有说话。车来了。他上车的时候，白雨薇站在站台上看着他。
“林默，今天晚上我还会来的。”
“你昨晚没睡好，今晚别来了。”
“睡不着。”
车门关了。车子开动的时候，他往后窗看了一眼。白雨薇站在站台上，风吹着她的裙摆，她用手压住。头发翘着，像猫耳朵。车子拐弯，看不到她了。
手机响了。白雨薇发的消息。
【今天晚上我还是会来的。你好好睡觉。别起来。】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起来。
到学校的时候，赵磊正在教室门口吃包子。看到林默过来，他把剩下的半个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林默，你昨天写小说了吗？”
“写了。一千字。”
“我看了。写的是主角晚上不睡觉，站在窗户前面看后院。你是不是晚上真的不睡觉？”
“睡了。只是睡得晚。”
赵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是数学，刘老师讲了一套卷子。林默认真听了，做了笔记。下课的时候，沈千寻从隔壁班过来，站在教室门口。
“林默，出来一下。”
林默走出去。沈千寻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本数学辅导书。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绿色的t恤，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头发扎成丸子头。丸子在头顶圆圆的，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绑着，皮筋上有一个很小的蝴蝶结。她的脸型偏圆，下巴不尖，但线条很流畅。
“怎么了？”林默问。
“这道题不会。你帮我看看。”她把书翻开，指着一道数列题。
林默看了看，是错位相减法的应用题。“这个昨天不是讲过了吗？”
“讲过了，但我还是不会。你再讲一遍。”
林默在纸上写了一遍，一步一步讲。沈千寻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她的耳朵上没有戴耳环，耳垂很小，肉肉的，在阳光下有点发红。
“懂了。”她说，“谢谢你。”
“不客气。”
沈千寻把书合上，看着他。“林默，你昨晚又没睡好？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睡了。只是睡得晚。”
“你最近老是睡得晚。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就是写小说写晚了。”
沈千寻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晚上早点睡。”
中午，林默去食堂吃饭。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今天吃的是红烧排骨、炒西兰花、番茄蛋汤。他吃了两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是赵磊。
“林默，你周六还补课吗？”
“补。周六下午两点，图书馆。”
“沈千寻去吗？”
“去。她说数列还有几道题不会。”
赵磊点了点头，开始吃饭。吃了几口，忽然说：“白雨薇也去？”
“不知道。她没说。”
“她肯定去。”赵磊笑了一下，“她哪次不去了？”
林默没说话。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食堂。赵磊说要去小卖部买水，林默一个人往教学楼走。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女生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素描本。
白雨薇。
她站在台阶上，比林默高了一个台阶，视线几乎跟他平齐。她的头发还是有点乱，几缕翘在头顶。裙子很白，在正午的光线下有点刺眼。脸很白，嘴唇颜色很淡，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你怎么来了？”林默走过去。
“下午没课。过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