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月光下的对峙
十一点半，小区里的路灯灭了一半。林默坐在床边，窗帘留着一道缝。手机屏幕亮着，白雨薇发了消息过来，说她在树下。他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后院很安静。风停了，树不动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草地上，那十一串脚印看得清清楚楚。圆点的，从围墙到他的窗户下面，又回到围墙。他盯着那些脚印，等着。
十二点。她没来。
十二点半。她没来。
一点。她还没来。
林默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腿有点麻，他跺了跺脚，又坐回去。连续两晚没来了。为什么？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一点二十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影子。
后院围墙的角落里，一个人翻墙进来了。穿着深色的衣服，帽子压得很低。她站在围墙边上，没有动，站了大概十秒，开始往前走。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他的窗户下面，停下来。
林默没有动。他等着她转身走。但她没有走。她站在窗外，站了很久。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她没有走。
林默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月光照在窗户上，照在她身上。她穿着深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下巴很尖，皮肤很白。她抬起头，看到窗户后面的林默，整个人僵住了。
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林默能看到她的眼睛，在帽子下面，很大，很亮，瞳孔里映着月光。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默把窗户打开了。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草地上的草被风吹得倒下去又站起来。他站在窗口，看着她。她站在窗外，离他不到一米，中间没有玻璃，只有风。
“进来吧。”林默说。
她没有动。
“林暖。进来。”
她低下头，把帽子摘了。头发散下来，被风吹起来。她的脸很白，月光打在上面，白得发亮。下巴很尖，睫毛很长，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重。嘴唇有点干，起了细细的皮。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
“第十一天了。我看了十一天。”
林暖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此刻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瞳孔是深棕色的，在月光下几乎变成黑色。
“进来。外面冷。”
林暖没有动。她站在窗外，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把头发别到耳后。耳朵很小，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别的什么。
“小默，”她说，“你怕我吗？”
林默看着她。她的下巴在抖，嘴唇也在抖。她整个人都在抖。
“不怕。进来。”
林暖低下头，双手撑住窗台，翻了进来。她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往前踉跄了一步，林默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她的胳膊很细，隔着卫衣的袖子，他能感觉到她的骨头。她的手很凉，像是握着一块冰。
两个人站在房间里，面对面。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林暖低着头，看着地板。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林默能看到她的睫毛在抖，一下一下的，像蝴蝶扇翅膀。
“坐吧。”林默说。
林暖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指节分明，骨节突出。她坐得很直，背挺得很硬，像是绷着一根弦。
林默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月光在中间画了一道白线。
“为什么？”林默问。
林暖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没有节奏。
“你每天晚上翻墙进来，站在我窗户外面。你在看什么？”
林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窗外有风吹过，树枝沙沙响。远处有车经过，声音很远。
“看你。”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
“看我什么？”
“看你在不在。”
林默愣了一下。“我在不在？我每天晚上都在。”
林暖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的眼睛很大，此刻看起来更大了，像是要把整个人装进去。
“上一世，”她说，“你走了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去你房间门口站着。站到天亮。我以为你还在里面。但门推开，里面是空的。”
林默没有说话。
“这一世，你回来了。我怕你又走。所以我每天晚上都来看。看你有没有睡着，看你还在不在。”林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怕我一觉醒来，你又不在了。”
林默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擦，让眼泪自己流。她的下巴很尖，眼泪流到下巴上，滴在衣服上。
“那后院的白光呢？你拿着什么东西？”
林暖愣了一下。“白光？”
“对。白色的光，很亮。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林暖摇了摇头。“我没有拿过发光的东西。我每次来就是站着，什么都不拿。”
林默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很坚定，不像在说谎。
“那白光是谁的？”
“我不知道。”
两个人都沉默了。月光在房间里移动，从地板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天花板上。林暖的眼泪停了，她用手背擦了擦脸。手背上沾了眼泪，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你每天晚上站在我门口，也是在看我？”
林暖点了点头。“听你的脚步声。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
“你每天早上说‘一觉到天亮’，是骗我的。”
林暖低下头。“嗯。”
“你每天半夜起来翻墙，早上还要起来煮粥。你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