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围巾与麻烦
语文课上，周老师讲完课文，还剩了五分钟。他站在讲台上，双手撑着桌沿，眼镜后面的眼睛扫了一圈教室，最后停在林默身上。
“林默，你最近是不是在网上写东西？”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林默。赵磊把头低下去，几乎贴到桌面上，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在忍笑还是在紧张。
林默站起来。“写过一些。”
“写的什么内容？”
“高三生活。家教、补课、考试。”
周老师点了点头。“文笔不错。我看了几章，语言很干净，不煽情，但能打动人。继续写，别耽误学习就行。”
“谢谢老师。”
林默坐下来。赵磊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周老师也看你小说？你也太牛了。”
林默没说话。他把课本翻到下一页，假装在看。但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也出汗了。周老师在班上说出来了，现在全班都知道他在写小说。他不用再猜了，也不用再否认了。
下课的时候，王思远从最后一排走过来，站在林默桌子旁边。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是林默的小说页面。
“林默，我就说是你写的。你还不承认。”
“没说不承认。只是不想在班里说。”
王思远把手机收起来，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你那个小说，我每一章都看了。写得真好。尤其是补课那段，太真实了。你是不是真的在翡翠花园补课？”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你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周六补课能不能带上我？我数学也不行。”
林默想了想。补课群已经八个人了，再加一个就九个。他看了一眼赵磊，赵磊朝他摇了摇头，意思是别加。
“人满了。坐不下了。”
王思远的表情有点失望。“那行吧。你下次人少了跟我说一声。”他站起来，走了。
赵磊凑过来。“你千万别加他。他嘴上没把门的，你加了他，明天全班都知道你在哪补课。”
“我知道。”
中午，林默去食堂吃饭。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今天吃的是红烧肉、炒白菜、紫菜汤。他吃了两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是沈千寻。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头发扎成丸子头。卫衣的领口有一圈白色的字母，衬得她的脖子很白。她的手里拿着那本《挪威的森林》，书签夹在中间，已经看了一半。
“周老师在你班上说你在写小说了？”她问。
“嗯。你怎么知道的？”
“王思远在隔壁班也说了。现在半个年级都知道你在写小说。”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无所谓。知道就知道。”
沈千寻把书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她吃了一口饭，抬起头看着林默。
“你那个小说，写的是不是真事？”
“不全是。有真有假。”
“补课那段是真的？”
“真的。”
“白雨薇拍照那段也是真的？”
林默的筷子停了一下。“也是真的。”
沈千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低下头吃饭，吃得很慢。吃完之后，她把书收起来，站起来。
“林默，周六补课，周小楠说她带一个朋友来。她朋友叫陈思雨，数学也不好。”
“行。来吧。”
沈千寻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小说，别写太多真事。万一有人对号入座，不好。”
林默看着她，没有回答。她转回头，走了。
下午的课林默听进去了。放学的时候，赵磊问他走不走。
“走。”
两个人走出校门。风很大，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打在脸上。林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赵磊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林默，你周六补课，王思远要是偷偷跟去怎么办？”
“不会吧。他又不知道地址。”
“他要是问沈千寻呢？沈千寻心软，万一告诉他了。”
林默想了想。“我跟沈千寻说一声，让她别说。”
赵磊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到公交站，赵磊先上车走了。林默一个人站在站台上，等下一趟车。他拿出手机，给沈千寻发了一条消息。
“补课地址别跟别人说。王思远想来，我没同意。”
沈千寻回复了一个“好”，后面跟了一个ok的手势。
林默把手机收起来。车来了，他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子经过商业街，经过公园，经过书店。他看着窗外，想着沈千寻说的话。“别写太多真事。万一有人对号入座。”她说得对。他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把自己经历的事写出来。但现在看的人多了，有人认出他了，有人对号入座了。他得小心一点。
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灯亮着，林暖不在。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清姐在做饭。他换了鞋，走进厨房。清姐正在炒菜，锅里冒着白烟，油烟机嗡嗡响。
“今天吃什么？”林默问。
“红烧鱼、炒青菜、蒸蛋、萝卜汤。”清姐把火关小，转身看着他，“你姐今天不舒服，在楼上躺着。你上去看看她。”
林默愣了一下。“她怎么了？”
“说是头疼。下午就回房间了，没出来。”
林默上楼，走到林暖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姐。”
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一下。
“姐，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了一半，光线很暗。林暖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只露出半张脸。她的脸很白，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发丝衬得皮肤更白了。
“怎么了？”林默走过去，坐在床边。
林暖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头疼。没事。躺一会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