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生病的早晨
林暖这一病，病了三天。
第一天早上，林默起来的时候，锅里的粥还是热的，但煎蛋只有一个，煎得有点糊，蛋黄散了，边缘焦黑。旁边放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小默，粥在锅里，蛋在盘子里。姐今天不去公司，在家休息。”字迹比平时潦草，有几个字歪歪扭扭的。
林默把蛋吃了，糊味很重。他把碗洗了，上楼换了衣服。经过林暖房间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他站了两秒，下楼出门。
第二天早上，厨房里没有人。锅是冷的，灶台是干净的。他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和面包，自己做了早饭。面包烤了一下，涂了黄油，牛奶用微波炉热了一分钟。吃完之后，他上楼，站在林暖门口听了一下。里面有一点声音，像是翻了个身。
第三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厨房里有人了。林暖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外面套着深蓝色的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她的头发散着，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白的。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用勺子搅了搅，动作比平时慢。
“你怎么起来了？”林默走过去。
“好多了。躺着难受。”
“你回去躺着。我来煮。”
“不用。粥快好了。”林暖盛了两碗粥，端到桌上。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菜放在林默的粥里。她的手还在抖，很轻微，筷子尖颤了一下，酱菜掉在桌上。她又夹了一块，这次稳住了。
“姐，你手抖。”
“没力气。过两天就好了。”
林默看着她。她的眼睛下面没有黑眼圈，但眼白上有红血丝。她的嘴唇干裂了，起了皮。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色，是病后的苍白。她喝了一口粥，手还在抖，碗在手里微微晃动。
“你今天别去公司了。再休息一天。”
“嗯。不去了。跟大姐说了。”林暖放下碗，“你吃完了快去上学。别迟到。”
林默喝完了粥，站起来，把碗放进洗碗槽里。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暖坐在餐桌旁，碗举到嘴边，双手捧着，像是怕碗掉了。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睡裙很白，脸很白。
他上楼，换了衣服。下楼的时候，林暖已经不在餐桌旁了。碗筷收好了，桌子擦过了。她房间的门关着。他站了一会儿，推开门，探进头去。
林暖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她没睡着，因为他推门的时候，她的眼皮动了一下。
“姐，我走了。”
“嗯。早点回来。”她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林默轻轻关上门，下楼出门。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白雨薇已经站在梧桐树下了。她今天穿着白裙子，灰外套，素描本抱在怀里。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绑着，皮筋上有一个很小的蝴蝶结。她的脸很白，嘴唇颜色很淡，眼睛下面没有黑眼圈。风吹过来，她的裙摆飘起来，她用手压住。
“你姐好点了吗？”她问。
“好多了。今天能起来煮粥了。”
“那就好。”白雨薇点了点头。两个人往公交站走。白雨薇走在他左边，隔了半米远。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到他肩膀上。
“林默，你今晚还看吗？”
“不看了。她翻不动墙。”
白雨薇没有再问。两个人走到公交站，等车。白雨薇站在他左边，风吹过来，她的裙摆飘起来。她用手压住，裙摆从指缝间漏出来，在风里飘着。
“林默，”她忽然说，“你周六补课，我可能来不了。”
林默愣了一下。“为什么？”
“学校有活动。写生。一整天。”
“在哪写生？”
“郊区。一个古镇。早上七点出发，晚上才回来。”
林默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在晨光下显得有点忧伤。
“那你去吧。补课下次再补。”
雨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素描本。她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车来了。林默上车的时候，白雨薇站在站台上看着他。
“林默，”她说，“你今天的围巾没歪。”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白裙子在风里飘了一下，素描本抱在怀里。她的背影很瘦，肩膀很窄，腰很细。她没有回头。车子开动的时候，林默往后窗看了一眼。她已经走远了，街角只剩下空荡荡的人行道。
到学校的时候，赵磊在教室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林默，你姐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赵磊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周六补课，白雨薇来吗？”
“不来。学校有活动。”
“那几个人了？你、我、沈千寻、周小楠、周小楠的朋友、张昊、刘洋。七个。”
“嗯。七个。”
赵磊点了点头。两个人走进教室。林默坐下来，拿出课本。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桌面上，暖暖的。他低下头，翻开课本。脑子里想着白雨薇说“我可能来不了”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她的眼睛往下看了一眼，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好意思。来不了就来不了，又不是她的错。
中午，林默去食堂吃饭。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今天吃的是糖醋排骨、炒豆芽、番茄蛋汤。他吃了两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是沈千寻。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毛衣是高领的，把脖子包住了，显得脸更小了。她的手里拿着那本《挪威的森林》，书签夹在最后几页，快看完了。
“林默，白雨薇周六不来？”她问。
“嗯。学校有活动。”
“那她下周来吗？”
“应该来吧。她说写生只有一天。”
沈千寻点了点头，把书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她吃了一口饭，抬起头看着林默。
“你姐病了？”
“着凉了。快好了。”
“那就好。”沈千寻低下头继续吃饭。吃完了，她把书收起来，站起来。
“林默，周六补课，周小楠的朋友陈思雨也来。她数学真的很差，你讲慢一点。”
“行。讲慢一点。”
沈千寻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小说，我昨天看到有人在评论区说认出你了。你小心一点。”
林默愣了一下。“认出我了？谁？”
“不知道。网名是一串数字。他说他是华市一中的，知道你在哪个班。”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没事。认出就认出。我又没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沈千寻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转回头，走了。
下午的课林默听进去了。放学的时候，赵磊问他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