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新面孔与缺席的人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林默到了翡翠花园。阳光很好，照在小区门口的招牌上，“翡翠花园”四个金字反着光。他掀开单元门口的地毯，拿到钥匙，开了门。
自习室里暖气已经开了，热烘烘的。他把书包放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拿出讲义，一份一份摆好。今天少印了一份，白雨薇不来，七个人，七份。
一点五十五分，赵磊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在领口里。头发又打了发胶，一根一根竖着，比上次还夸张。
“白雨薇不来，你打什么发胶？”林默看了他一眼。
“习惯了。不打不舒服。”赵磊把夹克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他坐下来，从包里掏出课本和卷子，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两点整，张昊和刘洋到了。张昊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卫衣，很显眼，老远就能看到。刘洋还是那件深蓝色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在领口里。张昊手里提着两杯奶茶，放在林默面前。
“林默哥，给你买的。珍珠奶茶，少糖。”
“谢谢。你怎么每次都买？”
“顺路。奶茶店就在公交站旁边。”
林默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两点零三分，沈千寻到了。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羽绒马甲，头发扎成低马尾。毛衣是宽松的款式，领口很大，露出一边肩膀。她的肩膀很窄，皮肤很白，锁骨若隐若现。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瓶水。
“今天白雨薇不来？”她问。
“不来。学校有活动。”
沈千寻点了点头，把水放在桌上，坐下来。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她上周做的笔记。
两点零五分，周小楠到了。她今天穿着一件黄色的卫衣，圆框眼镜，短发齐耳。身后跟着一个女生，个子比周小楠高半个头，长头发，扎成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只露出半张脸。
“林老师，这是陈思雨。我朋友。”周小楠推了推眼镜。
陈思雨把羽绒服拉链拉下来，露出整张脸。她的脸型偏长，下巴不尖，线条很流畅。眉毛很浓，眉尾微微上挑，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眼珠很黑。鼻梁很高，嘴唇有点厚，涂了浅粉色的唇膏。
“你好。”陈思雨的声音有点低沉，跟她的长相不太搭。
“你好。坐吧。”
陈思雨坐在周小楠旁边，从包里掏出一个大号的笔记本，封皮是黑色的，很厚，像一本字典。她又掏出一个笔袋，拉链拉开，里面有三支笔，一支黑笔、一支红笔、一支铅笔。
“周小楠说你数学不太好。哪里不行？”林默问。
“都不行。”陈思雨把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整本都是空白的。“我数学从来没及格过。”
赵磊在旁边笑了一声。林默看了他一眼，他收住了。
“没事。从头讲。”林默把讲义发下去，每人一份。“今天讲不等式的解法。一元二次不等式。”
他先在纸上写了一个标准的一元二次不等式，然后讲怎么解。先把二次项系数化成正数，然后求根，最后根据开口方向写解集。他讲得很慢，每一步都写清楚，写完之后又讲了一遍。
周小楠举手。“林老师，如果判别式小于零怎么办？”
“那要看开口方向。开口向上，解集是全体实数。开口向下，无解。”
林默在纸上画了一个抛物线，开口向上，跟x轴没有交点。周小楠盯着图看了几秒，点了点头。“懂了。”
陈思雨没有举手，也没有问问题。她看着林默写在纸上的字，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她的手指按在笔记本上，但没有动笔。
“陈思雨，你听懂了吗？”林默问。
“听懂了。但不知道怎么做。”
“你先做一道试试。”
林默出了一道题，让她做。陈思雨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她写字很慢，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完之后推过来，林默看了看。第一步就错了，二次项系数没有化成正数。
“第一步，先把负号提出来。不等号方向要变。”林默在纸上重新写了一遍，“你看，这样就行了。”
陈思雨看着纸上的步骤，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眉毛很浓，皱起来的时候眉心挤出一个疙瘩。
“你再做一遍。”林默说。
陈思雨又做了一遍。这次第一步对了，但第二步求根的时候公式记错了。林默把求根公式写在纸上，让她抄了三遍。她抄完了，又做了一遍，这次做对了。
“对了。”林默说。
陈思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眼珠很黑，看着人的时候有点凶。但她说出来的话却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赵磊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比我强。我第一次做的时候错了三遍。”
陈思雨看了赵磊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林默又出了两道题，让所有人做。周小楠做得最快，全对。沈千寻第二，全对。张昊做对了第一道，第二道做到一半卡住了，刘洋在旁边指了一下，他接着做完了。赵磊做对了一道，第二道求根的时候公式又记错了。陈思雨两道都做错了，第一道符号错了，第二道不等式方向写反了。
林默把她的错题一道道讲，她一道道改。改了三次，全对了。她把改好的题用红笔圈起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大大的“?”。那个勾很大，占了半页纸。
“你写字真大。”林默说。
“习惯了。写小了看不清。”陈思雨把笔帽盖上，看着林默，“林老师，你讲得真好。比我们老师清楚。”
“没有。你们老师讲得比我好。”
“我们老师讲得快，我跟不上。你讲得慢，我能跟上。”
林默没有再说。他继续讲，又讲了两道综合题，把不等式和函数结合在一起考。这次陈思雨没有全错，对了一道半。她看着那个半对的题，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很小的弧度。
休息的时候，赵磊从包里掏出那袋薯片，撕开了，递给陈思雨。“吃不吃？”
陈思雨摇了摇头。“不吃。减肥。”
“你又不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