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画板与不等式
周六中午,林默出门的时候,林暖正站在阳台上晾衣服。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皮肤很白,手腕上戴着一只很细的表。
“下午补课?”她转过头。
“嗯。翡翠花园。”
“晚饭回来吃吗?”
“回来。”
林默推开门,走出去。外面风不大,但很冷,他呼出的气变成白雾。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白雨薇已经站在梧桐树下了。她今天没穿白裙子,换了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那件灰色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绑着。脚上穿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她脚边立着一个画板,一米来高,木质的,边角磨白了,看起来很旧。素描本没有带,取而代之的是一捆铅笔,用橡皮筋扎着,放在外套口袋里。
“你今天怎么穿裤子了?”林默走过去。
“冷。穿裙子扛不住。”
“你不是说习惯了吗?”
“习惯也得穿裤子。零度了。”白雨薇弯下腰,把画板提起来,背带挂在肩膀上。画板比她半个身子还大,背在身上显得她更瘦了。她的肩膀很窄,画板的背带滑下来一次,她用手扶住。
“我帮你拿。”林默伸手。
“不用。不重。”白雨薇把背带往肩膀上挪了挪,“走吧。”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白雨薇走在他左边,画板背在右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画板的距离。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她用手拨开。她的头发今天没有抹东西,很干,飘起来的时候有几根粘在嘴唇上,她抿了一下嘴,把头发弄掉。
“你带画板去,坐得下吗?”林默问。
“坐得下。我坐桌子那头,不占你们的地方。”
两个人走到公交站,等车。白雨薇把画板放下来,靠在腿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她的手指从口袋里露出一截,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歪了一下头,用肩膀蹭了蹭脸。
车来了。白雨薇先把画板搬上去,林默跟在后面。车上人不多,白雨薇找了个靠后的位置,把画板靠在座位上,自己坐在旁边。林默坐在她对面。
“你买这个画板多久了?”林默问。
“三年了。高一买的。”
“跟了你三年了。”
“嗯。去写生都带着。”白雨薇低下头,看着画板,手指在木框上摸了摸,“去过很多地方。山里的村子,海边的渔村,古镇,老城区。都画过了。”
“华市周边你都画遍了?”
“差不多。还有一些地方没去。以后再去。”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站了。两个人下车,往翡翠花园走。白雨薇把画板背在肩膀上,走得不快,但很稳。画板的背带在她肩膀上勒出一道印子,她的毛衣被压出一个凹痕。走到自习室门口,林默掀开地毯拿到钥匙,开了门。
自习室里暖气已经开了,热烘烘的。赵磊已经到了,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摊着课本和卷子。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没打发胶,塌在头顶,像一顶帽子。看到白雨薇背着画板进来,他愣了一下。
“你真带画板来了?”
“说了带就带。”白雨薇把画板靠在墙边,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桌子一端,离林默最远的位置。她把铅笔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五支,2b、4b、6b、8b,还有一支炭笔,排成一排。
两点整,沈千寻到了。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头发扎成丸子头。毛衣是高领的,把脖子包住了,显得脸更小了。她的手里拿着那本新书,这次是一本村上春树的短篇集,封面是彩色的,画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
“你带画板来了?”沈千寻看着白雨薇。
“嗯。画速写。”
沈千寻点了点头,坐下来。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两点零三分,周小楠和陈思雨到了。周小楠穿着一件橘色的卫衣,圆框眼镜,短发齐耳。陈思雨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只露出半张脸。她进来之后把羽绒服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很大,露出锁骨。她的锁骨很深,能放下一枚硬币。她的脸型偏长,下巴不尖,线条很流畅。眉毛很浓,眉尾微微上挑,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林老师,今天讲什么?”周小楠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
“不等式组的应用。把两个不等式联立起来解。”
林默把讲义发下去,每人一份。白雨薇没有接,她不需要讲义。她把画板架在面前,用夹子夹了一张白纸,拿起2b铅笔,开始画。她的手指很长,握笔的时候,笔杆靠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手腕很稳。
林默开始讲课。他在纸上写了一个不等式组,然后讲怎么解。先解第一个不等式,再解第二个,最后取交集。他讲得很慢,每一步都写清楚。陈思雨听得很认真,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她的眉毛很浓,皱起来的时候眉心挤出一个疙瘩。她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很大,一行只写一个步骤。
“陈思雨,你听懂了吗?”林默问。
“听懂了。但不知道取交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两个解集重合的部分。一个解集是大于三,另一个是小于五,重合的部分就是三到五之间。”
陈思雨看着纸上的数轴,盯了大概十秒,然后点了点头。“懂了。”
林默出了三道题,让他们做。周小楠做得最快,全对。沈千寻第二,全对。张昊做对了两道,第三道取交集的时候方向写反了。刘洋全对,做完之后把笔放下,看着窗外。窗外有一只鸟站在树枝上,歪着头看他。赵磊做对了一道半,第二道不等式方向解错了,第三道取交集的时候把大于和小于搞混了。陈思雨做对了一道,第二道第一步就错了,不等式两边乘以负数忘了变号。林默把她的错题一道道讲,她一道道改。改完之后,她把正确答案用红笔圈起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大大的“?”。
白雨薇一直在画。她画得很安静,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她画了周小楠低头写字的侧脸,画了赵磊抓耳挠腮的样子,画了陈思雨皱眉的表情,画了林默在黑板上写字的背影。她画得很快,每一幅速写只用了几分钟。纸上的人物线条简单,但很传神。陈思雨皱眉头的样子,她画出了眉心那个疙瘩。
休息的时候,赵磊凑过去看白雨薇的画。“你画我了吗?”
“画了。”白雨薇翻到赵磊那张。画上的赵磊趴在桌上,嘴巴微张,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瞌睡。他的头发塌在头顶,卫衣的领口歪了。
“我怎么在睡觉?你能不能画我清醒的时候?”
“你清醒的时候也在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