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白雨薇回来了

周日下午，林默从张昊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风吹着地上的落叶，沙沙响。他走到公交站，等车。手机震了一下，白雨薇发来的消息。

“你到家了吗？”

“还没。在公交站。”

“我去找你。”

“不用。我快上车了。”

“那我去你家小区门口等你。”

他回复了一个“好”，把手机收起来。车来了，他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子经过商业街，经过公园，经过书店。他想着白雨薇昨天在古镇画的那幅速写，青石板路，老房子，石桥。她画了一整天，回来累得不行，说“累死了”。但今天又来找他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歇一歇。

到站下车，他往小区门口走。远远地看到白雨薇站在梧桐树下，穿着白裙子，灰外套，素描本抱在怀里。她的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着。路灯在她头顶，光晕是橘黄色的，打在她身上，她的裙子很白，脸很白。风吹过来，她的裙摆飘起来，她用手压住。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累了吗？”林默走过去。

“歇过来了。”白雨薇看着他，“你姐好了吗？”

“好了。今天能跑能跳了。”

“那就好。”

两个人往小区里面走。白雨薇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林默也没有赶她。两个人走在小区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花坛里的花早谢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几个小孩在空地上追着玩，笑声很大。

“昨天补课怎么样？”白雨薇问。

“还行。新来的女生叫陈思雨，数学基础很差。一元二次不等式，讲了一下午才讲明白。”

白雨薇点了点头。“她长什么样？”

“长头发，扎马尾，穿白色羽绒服。个子挺高，比周小楠高半个头。”

“好看吗？”

林默看了她一眼。“没注意。”

白雨薇没有再问。两个人走到林默家楼下，停下来。白雨薇抬起头，看着二楼的窗户。窗户拉着窗帘，里面没有灯。

“你姐在家吗？”她问。

“在。应该在楼上。”

白雨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素描本。“林默，我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白雨薇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林默，你今天的围巾没歪。”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白裙子在风里飘了一下，素描本抱在怀里。她的背影很瘦，肩膀很窄，腰很细。她走得不快，步子不大，但很稳。林默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转身上楼。

林暖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脚上穿着一双毛绒拖鞋。看到林默进来，她抬起头。

“回来了？刚才在楼下跟谁说话？”

“白雨薇。”

“她怎么不进来？”

“她就路过，说两句话就走了。”

林暖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她转回头继续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一个纪录片，讲的是深海里的鱼，画面很暗，鱼长得很奇怪，牙齿尖尖的。

林默换了鞋，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他看着电视，但没看进去。脑子里想着白雨薇问的那句话——“好看吗？”她问的是陈思雨。他说“没注意”。他确实没注意。陈思雨长什么样，他记得大概，但说不上来哪里好看哪里不好看。但白雨薇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她说话很平淡，声音不大不小，不快不慢。但这句话，她说得很快，像是随口问的，又像是想了很久才问的。

“小默，你想什么呢？发呆。”林暖推了他一下。

“没什么。在想补课的事。”

“你最近补课的人越来越多了。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讲一样的题，人多点少点没区别。”

林暖点了点头。两个人看了一会儿深海鱼，一条长得像石头的鱼趴在海底，一动不动，嘴巴一张一合。林暖打了个哈欠。

“姐，你困了就去睡。”

“不困。看完这个。”

林默站起来。“我上去了。”

“嗯。早点睡。”

林默上楼，回房间。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今天写的小说章节发了上去。写的是白雨薇去古镇写生的事。发完之后，他看了下评论区。有一条新留言，是几分钟前发的。

“作者，你写的那个人去古镇写生，是不是白雨薇？她是我们艺术学院的。”

林默盯着这条留言看了几秒。这个人认识白雨薇。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这个人知道白雨薇在写生。他没有回复，关掉了电脑。

躺在床上，拿起手机。补课群里有一条新消息，是周小楠发的。

“林老师，陈思雨说她今天回去把不等式复习了一遍，做了五道题，对了三道。”

赵磊回复：“比我强。我做了五道，对了两道。”

张昊回复：“我做了五道，对了四道。”

刘洋没说话。沈千寻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白雨薇没有发言。林默看着这些消息，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窗帘拉了一半，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光。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很轻，很远。

周一早上，林默到学校的时候，赵磊正在跟王思远说话。王思远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是林默的小说页面。看到林默进来，王思远看了他一眼，跟赵磊说了句什么，转身走了。

“他又问你什么？”林默坐下来。

“还是你那本小说。他说他周末去翡翠花园转了一圈，想找你们补课的地方。”

林默愣了一下。“他真去了？”

“去了。没找到。他说他在小区里转了半天，没看到三号楼。”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你别跟他说地址。”

“我没说。沈千寻也没说。他自己找的。”赵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不过你小心点。他这个人，认准了一件事，不会轻易放弃。”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是数学，刘老师讲了一套卷子。林默认真听了，做了笔记。下课的时候，沈千寻从隔壁班过来，站在教室门口。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毛衣是高领的，把脖子包住了，显得脸更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