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当面
“知道了。”
林默盛了粥，坐下来喝。粥里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他喝了两碗，上楼换了衣服。今天穿了一件厚羽绒服，把围巾围了两圈。下楼的时候，林暖正站在阳台上看雪。她穿着那件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双手插在口袋里。
“我走了。”
“嗯。早点回来。”
林默推开门，走出去。外面的空气很冷，吸进鼻子里像针扎。地上的雪被踩出了脚印，一行一行的。他走到小区门口，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白裙子，灰外套，素描本抱在怀里。她的头发上落了雪，肩膀上也是白的。脸很白，嘴唇颜色很淡，鼻尖红了。
“你站多久了？”林默走过去。
“没多久。刚来。”
“你头发上都是雪。”
白雨薇用手拍了拍头发，雪落下来，掉在肩膀上。她又拍了拍肩膀。素描本上也有雪，她用袖子擦了一下。
“你不冷吗？穿裙子。”
“冷。但习惯了。”
林默看着她。她的手指红了，指甲盖泛着青紫色。她把素描本抱得更紧了一点，手指交叉，指节泛白。
“走吧。请你吃个早饭。”
两个人往包子铺走。白雨薇走在他左边，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的鞋底沾了雪，走起路来有点滑，她放慢了脚步。包子铺里热气腾腾，窗户上的白雾更厚了。林默点了两笼小笼包、两碗豆浆。包子端上来的时候，白雨薇把手伸到笼屉上面烤火。她的手指慢慢恢复了颜色，从青紫变成粉红。
“林默，你今天去学校，可能会遇到王思远。”
“嗯。”
“他要是找你，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白雨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吃完了，两个人走出包子铺。雪停了，阳光从云缝里照出来，照在雪地上，很刺眼。白雨薇眯了一下眼睛。
“我走了。你路上小心。”白雨薇说。
“嗯。”
白雨薇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林默，你今天的围巾没歪。”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白裙子在雪地里很显眼，素描本抱在怀里。她的背影很瘦，肩膀很窄，腰很细。她走得不快，步子不大，但很稳。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林默往公交站走。走到站台的时候，等车的人比平时多，雪天车来得慢。他等了十五分钟，车才来。车上人很多，他站在过道里，拉着扶手。车子开得很慢，路上滑，司机不敢开快。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他走进教室，赵磊已经在座位上了。看到他进来，赵磊凑过来。
“林默，王思远今天没来。”
林默愣了一下。“没来？”
“嗯。班主任问谁没到，王思远不在。打电话没人接。”
林默把书包放下，坐下来。窗外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光很强，刺得眼睛疼。他想着王思远没来。他昨天在翡翠花园等了几个小时，晚上在评论区留言说“我看到你了”，今天就没来。他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是语文，周老师讲了一篇古文。林默认真听了，做了笔记。下课的时候，沈千寻从隔壁班过来，站在教室门口。
“林默，出来一下。”
林默走出去。沈千寻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高马尾。羽绒服很长，快到膝盖了，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在领口里。
“王思远今天没来。”她说。
“我知道。”
“他昨天在翡翠花园等到几点你知道吗？”
“不知道。”
“周小楠说，她五点出门买东西，看到他还蹲在保安亭旁边。后来天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他可能着凉了。雪天等那么久。”
沈千寻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小心一点。他这个人，有点轴。”
中午，林默去食堂吃饭。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今天吃的是红烧肉、炒白菜、紫菜汤。他吃了两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是赵磊。
“林默，你说王思远今天为什么没来？”
“不知道。可能生病了。”
“他昨天在雪地里等了那么久，不病才怪。”
林默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吃饭。吃完了，把餐盘收了，走出食堂。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女生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素描本。白雨薇。她今天穿着白裙子，灰外套，素描本抱在怀里。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绑着。她的脸很白，嘴唇颜色很淡，眼睛下面没有黑眼圈。
“你怎么来了？”林默走过去。
“下午没课。过来看看你。”
“你吃饭了吗？”
“吃了。在食堂吃的。”
林默看着她。她的嘴角很干净，没有饭粒。她的嘴唇不干了，涂了一层润唇膏，亮亮的。她的眼睛下面没有黑眼圈，眼白是干净的白色。
“王思远今天没来学校。”林默说。
白雨薇的表情变了一下。“生病了？”
“可能。昨天在雪地里等太久了。”
白雨薇低下头，翻了几页素描本，停在其中一页上，看了几秒，又合上了。
“林默，你今晚还看吗？”
“不看了。”
“那我也不来了。”
“你昨晚也没来。”
“昨晚没来。今晚也不来。”
白雨薇笑了一下，转身走了。白裙子在雪地里很显眼，素描本抱在怀里。她的背影很瘦，肩膀很窄，腰很细。她没有回头。林默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
下午的课林默认真听了。放学的时候，赵磊问他走不走。
“走。”
两个人走出校门。雪开始化了，地上湿漉漉的，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声音变成了吧唧吧唧的声音。林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他往路边看了一眼。白雨薇不在。她下午来过了，现在应该回宿舍了。他收回目光，跟赵磊往公交站走。
“林默，你说王思远明天会来吗？”赵磊问。
“不知道。”
“他要是来了，找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赵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两个人走到公交站，赵磊先上车走了。林默一个人站在站台上，等下一趟车。他拿出手机，打开小说网站的后台。评论区有一条新留言，是王思远发的。
“我发烧了。昨天等了你一下午。你从后门走了。”
林默盯着这条留言看了很久。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起来。车来了，他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子经过商业街，经过公园，经过书店。他看着窗外，想着王思远说的“你从后门走了”。他确实从后门走了。王思远看到了。他站在正门，怎么会看到后门？除非他绕着小区走了一圈。他在雪地里等了几个小时，绕了一圈，看到林默从后门走了，然后回去，继续等。等到天黑。
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灯亮着，林暖不在。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清姐在做饭。他换了鞋，走进厨房。
“今天吃什么？”
“红烧排骨、炒青菜、蒸蛋、萝卜汤。”清姐把火关小，“你姐今天加班，不回来吃。”
林默上楼换了衣服，下来吃饭。一个人坐在餐桌旁，排骨炖得很烂，但他吃得没什么味道。吃完了，他把碗筷收了，上楼。
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今天写的小说章节发了上去。写的是雪天的事。发完之后，他看了下评论区。王思远又发了一条留言。
“我明天去学校。我们谈谈。”
林默看着这条留言，没有回复。他关掉了电脑。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白雨薇发了一条消息，是晚上八点发的。
“今天画了一幅画。是你在雪地里走路的样子。你穿着黑色羽绒服，围巾围了两圈，低着头，脚印在身后。”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画的是一个少年走在雪地上，穿着黑色羽绒服，围巾围了两圈，低着头，身后是一串脚印。雪还在下，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头上。
林默回复：“你什么时候画的？”
白雨薇回复：“今天下午。你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的时候。”
林默愣了一下。她下午在校门口？他以为她走了。她没走。她站在某个地方，看着他走在雪地里，画下了他的背影。
“你不是说你回去了吗？”他问。
白雨薇没有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才回了一条：“看了你一眼才回去的。”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他一眼才回去的。她站在雪地里，画了他走路的背影，然后回去了。她没有说“我等你”，也没有说“我来看你”。她只是画了，然后走了。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窗帘拉了一半，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进来，房间里比平时亮。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很轻，很远。雪停了，很安静。
他想着明天王思远会来学校。他说“我们谈谈”。谈什么？林默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要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