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当面
周日早上，林默出门的时候，天阴了。云层很厚，灰蒙蒙的，阳光透不过来。他把卫衣帽子戴上，走到小区门口，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白裙子，灰外套，素描本抱在怀里。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脸上。鼻尖红了，手指也红了。
“你怎么这么早？”林默走过去。
“睡不着。就来了。”
“你昨晚说睡不着，几点睡的？”
“三点多。”
林默看着她。她的眼睛下面没有黑眼圈，但眼白上有红血丝。她的嘴唇干了，起了细细的皮。她把素描本抱得更紧了一点，手指交叉，指节泛白。
“走吧。请你吃个早饭。”
两个人往包子铺走。白雨薇走在他左边，隔了半米远。风很大，她的裙摆飘起来，她用脚压住。包子铺里热气腾腾，窗户上全是白雾。林默点了两笼小笼包、两碗豆浆。包子端上来的时候，白雨薇没有马上吃。她看着热气从包子上升起来，发了一会儿呆。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林默说。
白雨薇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汤汁溅出来，烫到了嘴唇，她吸了一口气。她的嘴唇上沾了一点油，亮亮的。她用纸巾擦了一下，继续吃。
“林默，王思远昨天说看到你了。他怎么看到的？”
“不知道。我回头看过了，没人。”
“他在评论区说的？”
“嗯。”
白雨薇沉默了一会儿。“你今天去家教，他会不会也跟去？”
“不知道。他应该不知道张昊家的地址。”
“他连翡翠花园都找到了。张昊家也不难找。”
林默没有回答。他吃完了包子，喝完了豆浆，站起来去付钱。白雨薇跟在他后面，素描本抱在怀里。两个人走出包子铺，风迎面扑来，白雨薇眯了一下眼睛。
“你不用跟着我去家教。他要是跟，也是跟着我。你去了反而被他看到。”
“我不进去。我在外面等。”
“外面冷。”
“习惯了。”
林默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往公交站走。白雨薇走在他左边，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到他肩膀上。
“林默，你今晚还看吗？”
“不看了。”
“那我也不来了。”
“你昨晚也没来。”
“昨晚没来。今晚也不来。”
车来了。林默上车的时候，白雨薇站在站台上看着他。风吹着她的裙摆，她用手压住。她没有说“我等你”，也没有说“小心点”。只是站着，看着他。车子开动的时候，她朝他挥了一下手，手指只动了一下，很轻。
林默坐在车上，看着窗外。车子经过商业街，经过公园，经过书店。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纸鹤。皱了，翅膀歪了。他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到张昊家的时候，张昊妈妈开的门。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烫了卷，脸上涂了粉。
“林老师来了。昊昊在房间里等你。”
林默换了鞋，走进张昊的房间。张昊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课本，手里拿着笔，正在做题。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起来没梳。
“林默哥，你来了。这道题不会。”他指着一道函数题。
林默看了看，是求定义域的题。“这个上周不是讲过了吗？”
“讲过了，但做题的时候还是不会。”
林默在纸上把步骤写了一遍，一步一步讲。张昊听懂了，把那道题做出来了。他做完之后，把笔放下，看着林默。
“林默哥，昨天那个人是谁？”
“哪个？”
“在翡翠花园门口等的那个。周小楠说他是你同学。”
“嗯。同学。想来补课，人满了。”
“他今天还会来吗？”
“不知道。”
张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林默继续讲题。讲完课，他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更阴了，风更大。他往四周看了看，没有白雨薇，也没有王思远。他往公交站走。走了大概五分钟，身后有人叫他。
“林默。”
他停下来，转身。白雨薇从街角走过来，白裙子，灰外套，素描本抱在怀里。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更乱了，几缕粘在嘴唇上，她用手拨开。
“你怎么从那边过来？”林默问。
“我去买了杯热饮。奶茶店在那边。”
“有人跟着我吗？”
“没有。我看了，没人。”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白雨薇走在他左边，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杯子上冒着热气。她的手指还是红的，捧着杯子的时候，手指弯成弧形。
“你喝什么？”林默问。
“珍珠奶茶。少糖。”
“你不是不喜欢喝奶茶吗？”
“今天冷。喝点热的。”
两个人走到公交站，等车。白雨薇喝了一口奶茶，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要下雪了。”
“不会吧。才十一月。”
“天气预报说的。今晚有雪。”
车来了。林默上车的时候，白雨薇站在站台上看着他。
“林默，你今晚还看吗？”
“不看了。”
“那我也不来了。”
“你昨晚也没来。”
“昨晚没来。今晚也不来。”
车开了。林默往后窗看了一眼。白雨薇站在站台上，手里捧着奶茶，风吹着她的裙摆，她用手压住。她没有挥手，只是站着，看着他。车子拐弯，看不到她了。
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灯亮着，林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她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看到林默进来，她转过头。
“回来了？外面冷不冷？”
“冷。预报说要下雪。”
“真的？今年第一场雪。”林暖坐直了，看向窗外。窗外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
林默换了鞋，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的是一个新闻节目，一个女记者站在街上，身后是灰蒙蒙的天，手里拿着话筒，说今晚有寒潮。
“姐，你今晚早点睡。别着凉。”
“知道了。你每天都说。”
“怕你又生病。”
“不生了。病好了。”
吃完饭，林默上楼。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今天写的小说章节发了上去。写的是王思远昨天在翡翠花园等的事。发完之后，他看了下评论区。王思远没有留言。其他读者留了几条，都是催更的。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白雨薇发的消息。
“下雪了。”
林默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真的下雪了。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晕里飘着。地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雪花落在玻璃上，化了，流成一道水痕。
他回复白雨薇：“看到了。”
白雨薇发了一张照片。是她拍的雪景，路灯下，雪花飘落，地上是白的。照片下面写了一句话：“今年的第一场雪。”
林默把照片保存下来。他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雪越下越大。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上楼，经过他门口，没有停。脚步声走到隔壁，停了。门开了，又关了。林暖回房间了。
他拉好窗帘，回到床上。想着白雨薇站在站台上喝奶茶的样子。她的手指红了，捧着杯子的时候，手指弯成弧形。她说明天还来。不管下不下雪，她都来。
周一早上，林默醒过来的时候，窗外一片白。雪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树枝上也是白的，屋檐上挂着冰凌，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白雨薇的消息，是凌晨一点发的。
“雪好大。画了一幅雪景。你睡了吧？晚安。”
他没有回复，起床洗漱。下楼的时候，林暖已经站在厨房里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外面套着深蓝色的围裙，光着脚。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用勺子搅了搅。
“早。今天雪好大。”
“嗯。路上滑，你走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