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计划

十一月最后一周，林默的补课群固定在八个人，再也没有增加。王思远每周六准时出现在自习室，自带折叠椅和橘子。陈思雨的笔记本换了一本新的，旧的那本已经写满了，封皮开裂，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赵磊的数学从五十八分提到了六十七分，虽然还是不及格，但他在群里发了一个“进步了”的表情包，周小楠回了一个大拇指。

日子过得很平静。白雨薇每周六来画速写，每周二和周四下午出现在教学楼门口。她的画纸越攒越厚，每次都会抽一张给林默。林默把那些画夹在书架上的课本里，已经攒了十几张。他很少翻开看，但知道它们在那里。

十二月三号，周日晚上，林默坐在书桌前，把手机里的备忘录打开。上面写着一行字：“赚钱跑路计划。”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往下翻，看到了之前的记录：培训机构兼职，一个月六百四；家教，一个月两千四；学校文艺汇演主持人，五百。加起来三千五。攒够四十万要十年。

他关掉备忘录，打开计算器，重新算了一遍。培训机构下个月要涨工资，一小时一百。家教那边，李雨桐的妈妈说寒假要加课，一周两次。加起来一个月能有四千出头。还是太少。

他打开电脑，搜了一下出国的费用。英国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四十万，美国六十万，澳大利亚三十五万。他算了一下，就算不吃不喝，攒够去澳大利亚的钱也要七年。七年。他等不了那么久。林霜不会让他等七年。她已经在怀疑了。

上周五晚饭的时候，林霜忽然问他：“小默，你是不是在存钱？”林默说没有。林霜说：“你每个月零花钱五千，你只花了两千不到。剩下的钱去哪了？”林默说存着了。林霜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那一眼让他后背发凉。

他知道自己得快点行动。

十二月四号，周一早上，林默到学校的时候，赵磊正在吃包子。他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赵磊。

“帮我个忙。”

赵磊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钱，一百的，五十的，二十的，叠得整整齐齐。

“你哪来这么多钱？”

“攒的。三千块。你帮我问问你表哥，有没有办法办个假学生证。外地的。”

赵磊的表情变了。“你要干嘛？”

“不干嘛。备用。”

赵磊看了他一会儿，把钱装回信封，塞进书包里。“我帮你问问。但你别乱来。”

“不会。”

上课铃响了。林默翻开课本，但脑子里在算另一笔账。三千块，够买一张去南方的火车票，够租一个月的地下室，够撑到他找到工作。如果跑的话。

中午，林默去食堂吃饭。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今天吃的是红烧鸡块、炒西兰花、紫菜汤。他吃了两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是沈千寻。

她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毛衣是高领的，把脖子包住了，显得脸更小了。她把一罐酸奶放在林默面前。

“给你的。”

“谢谢。”

“林默，你最近是不是在攒钱？”沈千寻问。

林默的筷子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赵磊说的。他问我有没有办法帮你办学生证。”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赵磊嘴上没把门的。

“你要学生证干嘛？”沈千寻看着他。

“不干嘛。备用。”

沈千寻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她低下头吃饭，吃得很慢。吃完之后，她把酸奶盖子撕开，递给林默。

“你喝了吧。我不喝。”

林默接过来，喝了一口。酸奶很稠，酸味很重。

“林默，”沈千寻站起来，“你要是想跑，跑不掉的。”

林默抬起头。她已经转身走了。马尾在背后晃着，灰色毛衣在阳光下有点发白。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林默把数学卷子做完，又做了半张英语卷子。做完之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那行“赚钱跑路计划”改成了“赚钱跑路计划——十二月”。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字：二十号之前凑够五千。

他算了算手里的钱。三千七。还差一千三。培训机构月底发工资，六百。家教还有两次，六百。刚好够。二十号，是下周三。他打算下周四走。周四林霜全天开会，林雪出差，林暖下午有课。家里没人。

放学的时候，赵磊问他走不走。

“走。”

两个人走出校门。风很大，林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他往路边看了一眼。白雨薇站在路灯下面，穿着白裙子，灰外套，素描本抱在怀里。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脸上。鼻尖红了，手指也红了。

赵磊看了林默一眼。“我先走了。”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