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五千块

十二月十号，周日，林默去了银行。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把他的存折递出来，上面打印着一行数字：4200元。他把存折折好放进羽绒服内袋，拉好拉链，用手按了按。这笔钱是他从九月攒到现在的，家教、培训机构、学校主持人，一分一分攒下来的。加上口袋里还没存进去的八百块现金，正好五千。

他走出银行，冷风灌进领口，缩了缩脖子。天灰蒙蒙的，太阳被云层遮住了，光线很弱。街上的雪已经被扫到路边，堆成黑乎乎的堆，上面落了一层新的白。他沿着马路往公交站走，路过一家火车票代售点，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售票处”。他站了两秒，推门进去了。

代售点不大，十平米左右，墙上挂着一块电子屏，滚动的红色字体显示着车次和票价。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红色毛衣，正在嗑瓜子。看到林默进来，她把瓜子放下，擦了擦手。

“去哪？”

林默看着墙上的电子屏，滚动了一轮又一轮。他还没想好去哪。去南方。越远越好。但具体哪个城市，他没想好。

“有地图吗？”他问。

女人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全国铁路线路图，铺在柜台上。林默低下头看，从华市往下，经过七八个城市，最远到南海边。他用手指点了一下地图最下面的那个点。

“这里。有票吗？”

女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海口？有。你要哪天的？”

“二十一号。”

女人在电脑上敲了几下。“二十一号有票。硬座三百八，硬卧七百二，软卧一千一。你要哪种？”

林默算了算手里的钱。硬座最便宜，但要坐三十多个小时。他犹豫了一下。“硬座。”

女人打了一张票，递过来。林默付了钱，把票折好，塞进羽绒服内袋，跟存折放在一起。他走出代售点，站在门口，呼出一口白气。票在口袋里，贴着胸口，有点凉。

手机震了。白雨薇发的消息。

“你在哪？我去找你。”

林默回复：“在外面。办点事。”

“什么事？”

“存钱。”

白雨薇没有马上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才回了一条：“你存钱干嘛？”

林默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公交站走。雪又开始下了，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帽子上、肩膀上。他走了大概两百米，身后有人叫他。

“林默。”

他停下来，转身。白雨薇站在后面，穿着白裙子，灰外套，素描本抱在怀里。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脸上。鼻尖红了，手指也红了。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帮湿了，颜色变深了。

“你怎么在这？”林默走过去。

“你家附近的银行，就这一家。我猜你在这。”

林默看着她。她的头发上落了一层雪，肩膀上也是白的。素描本上也有雪，她用袖子擦了一下。

“你从城东过来的？”

“嗯。”

“你跟踪我？”

“没有。猜的。”

林默没有说话。白雨薇低下头，翻了几页素描本，停在其中一页上，看了几秒，又合上了。

“林默，你存钱干嘛？”她问。

“存着。以后用。”

“以后用是干嘛用？”

林默没有回答。两个人往公交站走，白雨薇走在他左边，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她的帆布鞋底薄，踩在雪上陷得深，鞋帮全湿了。

“你鞋湿了。”林默说。

“没事。回去换。”

“你穿帆布鞋不冷？”

“冷。但习惯了。”

两个人走到公交站，等车。白雨薇站在他左边，比他矮半个头。她把素描本抱在怀里，手指交叉，指节泛白。她的手指红了，指甲盖泛着青紫色。

“林默，你今晚还看吗？”

“不看了。”

“那我也不来了。”

“你昨晚也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