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海边的速写

林默到客栈的时候，白雨薇已经在大堂等着了。她换了一条深蓝色的长裙，白色帆布鞋，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后颈。后颈很白，能看到细细的绒毛。画板靠在腿边，素描本抱在怀里，脚边放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塞满了颜料和画笔。

“你这么早？”林默走过去。

“睡不着。六点就起了。”

“吃早饭了吗？”

“没有。等你。”

两个人走出客栈，在路边找了一家早餐店。白雨薇点了一碗海鲜粉，林默点了同样的。粉端上来，汤底很清，上面铺着几只虾和几片鱿鱼。白雨薇先喝了一口汤，眉毛抬了一下。

“好喝。”她说。

她吃得很慢，虾剥得很仔细，虾头拧掉，虾壳一片一片揭下来，放在碟子里。她吃鱿鱼的时候，牙齿切下去，发出很小的咯吱声。林默吃完的时候，她还有大半碗。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吃这么快？”

“习惯了。店里吃饭快。”

白雨薇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她吃完了，用纸巾擦了嘴，站起来去付钱。林默拦住她。

“我付。”

“你请我吃早饭，我请你去海边。”

白雨薇先出了门。林默付了钱，跟上去。两个人往公交站走。白雨薇走在他左边，画板背在身后，素描本抱在怀里。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她的深蓝色裙子上，裙摆被风吹起来，她用脚压住。

“你几点上班？”她问。

“晚上六点。”

“那白天你没事？”

“没事。”

“那你陪我去海边。”

林默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看着前面的路。

公交车上人不多，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白雨薇把画板放在腿上，素描本放在画板上。她拿出铅笔，开始画窗外。窗外是椰子树，一棵接一棵，树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她画了几笔，又抬头看了看，又画了几笔。

“你画的是什么？”林默问。

“树。海口的树跟华市不一样。叶子大，树干高。”

“华市的树你没画过？”

“画过。但不一样。”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海边。林默下车的时候，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鱼腥味。白雨薇把画板背好，往海边走。沙滩是黄色的，不是白色的，沙子很细，踩上去软软的。有几个小孩在堆沙堡，一个男人在远处钓鱼，站在礁石上，一动不动。

白雨薇找了一个地方，把画板架起来，从帆布包里掏出颜料和画笔。她蹲在画板前，用铅笔勾轮廓。海面很宽，天很蓝，云很少。她画了海平线，画了浪花，画了远处的那块礁石和上面钓鱼的人。

林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到一边的礁石上坐下来。海风吹得他头发乱飞，他把帽子往下拉了拉。他看着白雨薇画画。她画画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她的手在画布上移动很快，调色盘上的颜料挤成一团，蓝色、白色、绿色，她用刮刀挑起来，抹在画布上。

“林默，你过来看。”白雨薇叫他。

林默走过去。画布上是大海，天是蓝的，海是蓝的，但蓝得不一样。天蓝得发亮，海蓝得发暗。礁石是灰色的，钓鱼的人是一个很小的黑点。浪花是白色的，一笔一笔，很碎。

“画得真好。”林默说。

白雨薇看了他一眼。“你每次都说真好。”

“本来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