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海边的等待

海边的风比市区大。林默到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沙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海浪的声音。他把画板靠在礁石上，站在那儿等。白雨薇还没来，说好四点半在客栈门口碰头，他等了十分钟，没见她下来，上楼敲门，没人应。他给她发消息，没回。打电话，关机。他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决定自己先去海边。也许她已经走了，也许她手机没电了。

海浪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退下去，又涌上来。远处海面上有一点光，橘黄色的，不知道是船还是灯塔。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沙子，沙子是凉的，潮的。他站起来，往远处看，天边开始发白了，不是亮，是那种深蓝色慢慢褪成灰蓝色的那种白。

她没来。他等了快一个小时，天边已经泛红了，太阳还没出来，但光已经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了。他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沙滩上有一串脚印。从远处延伸过来，一直到他站的地方。他顺着脚印看过去，远处有一个人影，白裙子，灰色外套，背着画板，正朝这边走。她走得不快，步子不大，但很稳。海风吹着她的裙摆，她用手压住。

林默站在原地，等她走过来。

白雨薇走近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比昨天还重。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脸上，嘴唇有点干。

“你怎么先来了？”她问。

“我在客栈等了你十分钟。你没下来。”

“我手机没电了。闹钟没响。”

林默看着她，没说话。她把画板从背上取下来，架在沙滩上。从帆布包里掏出颜料和画笔，挤在调色盘上。天已经亮了，不用手电筒也能看清颜色。

她开始画。先勾了海平线，然后画了天边的云。云是粉色的，边缘镶着金边。她画了几笔，停下来，看了看天，又画了几笔。

“你几点起来的？”林默问。

“不知道。看了一眼窗外，天亮了。赶紧跑过来了。”

“你跑了多远？”

“从客栈跑到海边。跑了二十多分钟。”

林默看着她。她的脸很红，不是晒的，是跑的。她的呼吸还没平，胸口起伏着。额头上有汗，她用袖子擦了一下。

太阳出来了。先是一个小弧，橘红色的，慢慢往上拱。整个海面都被染红了，连沙滩都变成了红色。白雨薇画得更快了，刮刀在画布上抹，画笔在颜料里蘸，调色盘上的颜色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林默站在旁边，看着海面，又看着她。她的手指上沾了颜料，蓝色的，白色的，红色的。她的下巴上也沾了一点，很小一点，蓝色的，像一颗痣。

太阳完全出来了，挂在天上，不大，但很亮。海面上的波光更密了，像碎金子撒在水面上。白雨薇退后一步，看了看画布，又加了几笔。

“好了。”她把画笔放进水桶里。

林默走过来看。画布上的海是蓝色的，天是粉色的，太阳是橘红色的，挂在海平线上。浪花是白色的，碎碎的，一笔一笔。

“好看。”林默说。

白雨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把画板收起来，颜料和画笔装进帆布包里。她的手和脸上都沾了颜料，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

“你脸上有颜料。”林默说。

白雨薇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没擦掉。林默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白雨薇接过去，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擦了擦，擦干净了。但手上还有，蓝色的，在指缝间。

“走吧。回去吃早饭。”白雨薇说。

两个人往回走。白雨薇走在他左边，画板背在林默身上，素描本抱在白雨薇怀里。她的手指上还有颜料，蓝色的，指甲缝里也染了色。

“你明天还来吗？”林默问。

“来。太阳每天都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