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白雨薇的等待

白雨薇到海口的第五天，林默已经习惯了她的节奏。每天早上从烧烤店下班，回到出租屋洗掉身上的油烟味，躺在床上看一会儿手机，然后出门。走到客栈门口，白雨薇已经站在那里了，白裙子，灰色外套，画板背在身后。她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但眼睛还是亮的，看到林默走过来，她会把素描本抱紧一点，嘴角动一下，算不上笑，但也不是没表情。

他们去同一个海边，走同一条路，坐同一辆公交车。白雨薇每天画一张日出，画完就收起来，从不重复看。林默问她为什么不留着，她说留着，都留着，回去一起看。她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去收画板，林默没看到她是什么表情。

第六天，白雨薇没去海边。林默在客栈门口等到五点半，天都快亮了，她才下来。穿着一件白t恤，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阔腿裤，脚上还是那双帆布鞋。头发没扎，披着，发尾有点翘。画板没带，素描本也没带，手里只攥着手机。

“今天不画了。”她说。

“怎么了？”

“累了。休息一天。”

两个人没去海边，沿着文明东路往前走。早上的海口人不多，店铺刚开门，卖早餐的摊子前排着几个人。白雨薇在一家卖粥的摊位前停下来，要了一碗白粥，一根油条。林默也要了一样的。两个人坐在路边的塑料椅子上，粥很烫，白雨薇端着碗吹气，吹了很久才喝一口。油条炸得有点老，咬下去硬邦邦的，她嚼得很慢。

“林默，你过年回去吗？”她忽然问。

林默的筷子停了一下。“不回。”

“为什么？”

“没假。烧烤店过年最忙。”

白雨薇没有马上说话。她把油条掰成小段，泡进粥里，等泡软了再吃。吃了几口，抬起头看着林默。

“那我也不回了。”

“你不回去过年？你家里人呢？”

“他们习惯了。我去年也没回去。”

林默看着她，想问去年她在哪过年，又没问。白雨薇低下头继续喝粥，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用纸巾擦了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杂货店，门口挂着红灯笼和对联，林默才意识到快过年了。华市那边应该已经贴了对联，林暖大概会买很多年货，林霜会订年夜饭的餐厅，林雪会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好，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他不在。他在这里，海口，文明东路，跟白雨薇一起，走在卖春联和灯笼的店铺前面。

白雨薇在一家卖年画的摊位前停下来，蹲下来看那些年画。有胖娃娃抱着鱼，有福字倒着贴，有门神拿着大刀。她拿起一张福字，翻过来看背面，又放回去了。

“你不买？”林默问。

“买了没地方贴。旅馆不让。”

两个人继续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白雨薇停下来，看着对面。对面是一栋老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漆，漆掉了不少，露出一块块灰白的水泥。一楼是一家理发店，门口转着红蓝白的灯柱。白雨薇看了很久，林默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林默，你在这里有没有想过回去？”她问。

“想过。但不想。”

“为什么不想？”

林默想了想。“回去跟在这里一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在哪都一样。”

白雨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两个人往回走。路过一家水果店，白雨薇买了两斤橘子，用塑料袋装着，提在手里。她拿了一个递给林默，自己也拿了一个，边走边剥。橘子很甜，汁水多，她吃了一瓣，嘴角沾了一点汁，用舌头舔了一下。

到客栈门口，白雨薇停下来。她把橘子递给林默。

“你拿回去吃。我吃不了这么多。”

林默接过来。“你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随便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