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大牢之夜

夜半时分，雨声悄然袭来。淅淅沥沥的雨点敲在屋顶，渗过窗棂缝隙，又顺着高窗飘进牢房，最终在头顶那片发黑的承尘上汇聚成流，顺着虫蛀的木洞一滴一滴落下，冰凉地砸在沈清辞的脸颊上。

她被这凉意惊醒，睁眼望去，只见那细密的雨丝在甬道透进来的昏黄灯火里闪着微芒，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恍惚间，前世冷院的雨夜翻涌而来——也是这样的漏雨屋檐，她端着盆碗轮番接水，接满了倒，倒了再接，就在一遍遍的滴答声里熬到天明，熬过一季又一季的风雨。

沈清辞缓缓坐起身，抹掉脸上的雨珠，起身抚向墙面。青砖冰冷刺骨，指尖一块一块摩挲过砖面，从这头到那头，又从那头摸回这头。记忆里沈府冷院的日子便清晰浮现，那时她日日数砖度日，从一数至千，数着天黑又天明，数着三年光阴悄然流逝。那数不尽的日子，她不想再数了。

走回床边坐下，被褥早已被雨水打湿，潮冷的触感裹在身上，寒意直钻骨髓。她将湿被挪到一旁，屈膝抱臂，目光再次投向那扇小窗。雨势未歇，雨声淅沥，敲得人心头发紧。她想起萧珩离京那日，天色亦是这般沉郁，似要落雨。那时她强忍泪水，不敢半分表露，如今孤身囚牢，再无需这般隐忍。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烫得惊人。哭了一阵，她又慌忙拭去——哭伤眼，她要留着这双眼睛，亲眼等他归来。

“沈氏。”

狱卒粗粝的嗓音再度响起，沈清辞抬眼，见他端着那碗稀粥站在栅栏外，粥水稀淡，仅飘着几片碎菜。狱卒将碗塞进来丢在地上，冷声道：“吃吧。”

沈清辞静坐未动，直至狱卒脚步声远去，才缓缓起身端起碗。粥水冰凉，稀得能照见人影，入喉淡而无味，连咽两口，依旧是寡淡得令人作呕。这味道与前世冷院的粥食重叠，三年苦水灌下，胃疼反胃的记忆翻涌而来，可那时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强咽，只为等一场虚无的救赎，最终等来的却是沈清莲那石榴红裙下的狞笑。

这辈子，她还在等。等萧珩，归期难料；等皇上，病重难临；等赵夫人，力有未逮。苦涩的笑意漫上嘴角，半生等待换来多是失望，倒不如就此作罢。